事情的发展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从他们踏入大海、登上南极星岛,到最终打败鲛人、相拥而泣,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可这三个小时里,他们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激战,在震惊与危机中无数次逃脱,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仿佛将一生的惊险都浓缩在了此刻,过往的画面都在眼前飞速回播。
玉兔锁作为玉兔一族用先辈骸骨与怨魂凝结的遗物,最终被归还给了玉兔们。现任的玉兔族长对着众人深深鞠躬,再三感谢他们的无私帮助,语气里满是恳切:“若不是月亮即将升起,我们必须随月返回天界,真想留你们住上五天五夜,好好招待一番,再为你们立碑颁奖!”说着,便指挥着兔子们搬来几车包装精美的月饼,硬是塞进了众人手中。
“对了,木老在吗?”临走前,祝柊清突然想起那位在洞穴中讲述秘辛的老兔子,开口问道。
玉兔们的表情瞬间凝滞,现任族长低下头,声音带着悲伤:“木老早在玉兔锁被炼制之初,就为了守护嫦娥仙骨,自愿融入了神器之中,连带着当时守护在他身边的几只小兔子,也无一生还……”
“是吗……”祝柊清看向那只依旧守在盆地边缘的巨兔,它的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却依旧挺直身躯,眼神坚定。他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沙滩后,林柳歌戳了戳祝柊清的胳膊,指了指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月饼:“清哥,这些月饼该怎么办啊?我们也吃不完。”
祝柊清摸着下巴想了想,转头看向季怀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的管家有超能力吗?比如瞬间传送什么的?”
季怀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嗯?你是想……”
于是,正在办公室值班的老赵,在中秋节即将过去的深夜,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他疑惑地打开门,只见几大箱月饼整整齐齐地堆在门口,箱子上还贴着一张便条。
老赵拿起便条,上面是祝柊清龙飞凤舞的字迹:“老赵,这是玉兔亲手做的月饼,从月亮上带回来的,绝对正宗好吃,给兄弟们尝尝啊——清。”
“……这臭小子。”老赵无奈地摇了摇头,拆开其中一箱,拿起一块月饼尝了尝。桂花的清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口感软糯香甜,确实是从未吃过的美味。他立刻朝着局内喊道:“老陈!叫兄弟们来吃月饼,月亮上下来的好东西!”
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但经过一场大战,众人早已又累又饿。于是,祝柊清拍板决定:“走,吃宵夜去!”
烧烤摊的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笑着问道:“几位来点什么?我们家的烤串和海鲜都很新鲜!”
祝柊清直接大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公报私仇”的爽快:“不用看了!把你们家的红烧鱼、清蒸鱼、剁椒鱼头、酸菜鱼……所有带鱼的菜全部上一份!再烧两盘青菜解腻!”他咬了咬后槽牙,补充道:“我要鱼死!”
众人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
快乐的宵夜时间结束后,祝柊清拉着季怀允的手,神秘兮兮地说:“走,带你去个地方,见个熟人。”
季怀允挑了挑眉,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却还是顺着他的意点了点头:“好。”
两人沿着沙滩缓缓走着,海浪一遍遍冲刷着岸边的细沙,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果然,在不远处的礁石旁,一道身影正躺在沙滩上,任由海水漫过身体,一动不动。
“哟,素月嫦娥——不对,鲛人都没了,该叫你停缨了。”祝柊清笑着挥了挥手,换来停缨一个毫不客气的中指。
“你来干什么?”停缨缓缓睁开眼,看着两人在自己身旁坐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来看我怎么死的吗?”
“吃枪药了?说话这么冲。”祝柊清耸耸肩,毫不客气地回怼,“我还是更喜欢一开始你装出来的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停缨不耐烦地皱起眉。
“嗯……如你所说,目送你一程。”祝柊清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平静下来。
“真是恶劣。”停缨翻了个白眼,却没有赶走他们。
她甩了甩身后漂亮的鱼尾,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海水交相辉映。季怀允看着那条鱼尾,轻声开口:“很漂亮的尾巴。”他顿了顿,问道:“为什么要厌弃它呢?”
“喜欢的话就拿去吧,我才不想要。”停缨蜷起鱼尾,露出痛苦的神色,声音里满是自嘲,“它象征着鲛人的劣根性,代表我们永远无法像你们一样,自由自在地在陆地上行走。”
“你对于‘有一双腿’,似乎十分执着。”季怀允的目光在那珠光色的尾巴上停留片刻,缓缓说道。
“鲛人一生都在向往陆地。”停缨望着远处的海岸线,眼神里满是憧憬与落寞,“大海中的世界固然美好,但我们也期待亲眼去看看陆地上的山川河流,看看人类是如何生活的——我们需要腿,需要一个被平等看待的身份。”
“可你的做法太过极端。”祝柊清蹙起眉头,语气严肃起来,“为了所谓的‘腿’,杀害嫦娥,炼制玉兔锁,牺牲了无数玉兔和鲛人,值得吗?”
“可没有腿,我们会被你们当作异类!”停缨突然挣扎着坐起来,两人这才发现她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血痕,深可见骨。她苦笑着,泪水从眼角滑落,“你们会把我们赶出陆地,或是抓起来做实验!”
“我们的天空是你们的大地,‘朋友’,这种天生的差距,你永远不懂。”
祝柊清和季怀允都沉默了。他们无法否认停缨话语中的无奈,却也无法认同她极端的手段。
“若是玉兔锁没有失窃,今夜的鲛人都能拥有一双腿,走上土地。”停缨望着渐渐远去的月亮,声音带着一丝缥缈,“它们可以亲眼看看人类是如何过中秋节的,看看地上的灯火有多明亮……”
“……但玉兔们便无法见证这一切了。”祝柊清轻声接道。
“是啊,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停缨的声音越来越轻,[空无]的力量正在逐渐侵蚀她的身躯,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与海岸上的细沙缓缓融为一体,“鲛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她轻轻唱起了鲛人古老的歌谣,歌声悲伤而悠扬。浅白的月光洒在她消散的地方,仿佛也在目送这个执着了几百年的种族悄然离去。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季怀允握紧祝柊清的手,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任由海浪拍打脚边的细沙,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