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好吧。”祝柊清背部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已然退无可退。
贺雨君一步步朝他逼近,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烟草气息,织成一张无形而又黏腻的网,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这有什么不好的。”贺雨君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仿佛在描摹他的轮廓,她舔了舔嘴角,眼神炽热得近乎露骨,像是要将眼前这个裹得严实的人拆解入腹,探究绷带下的秘密。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祝柊清的手,掌心滚烫,语气暧昧又带着一种扭曲的眷恋,“难道……你不乐意吗?”
我确实不乐意。祝柊清在心底冷嗤一声,手腕巧妙发力,迅速拉回自己的手,同时抓住贺雨君因逼近而露出的空档,一个迅捷的闪身,如同游鱼般灵活地从她身侧滑过,瞬间绕到了她的身后,重新拉开了距离。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并非寻常人。
这一切的混乱,都要从十分钟前讲起。
那名被指派给他的小助理,是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孩,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给他灌输了几十条作为经纪人需要注意的事项,从如何对接剧组到如何处理媒体关系,事无巨细。
但祝柊清一件都没真正听进去,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观察环境和思考现状上——主要是他很好奇,贺雨君这么急着见他,究竟要带他去哪里?这显然超出了正常的工作流程。
“本来呢,作为新入职的经纪人,听完培训介绍后,您应该先回临时办公区熟悉资料的。”小助理脚步匆匆,虽然她的小跑速度对于祝柊清来说,只需稍微加快步伐就能轻松跟上。“但是贺小姐现在就要见您,所以流程得变一变,还得请您稍等一会儿,贺小姐处理完手头的事就会见您。”她语气里带着对贺雨君绝对的服从。
“看样子贺小姐的地位挺大的啊,连海选这种重要环节都能直接跳过。”祝柊清故作随意地试探。
“是的!贺小姐可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小助理脸上立刻浮现出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就是因为有贺小姐在,我们公司才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而不是靠那些黑红炒作的手段!她在圈内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更不用说在公司内部了!而且听说贺小姐对助理要求特别高,换人很频繁,但我是目前为止坚持时间最长的,已经有六个月了呢!”她的语气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勋章。
“哈哈……那还真是厉害。”祝柊清干笑着附和,终于在对方喋喋不休的、充满崇拜的赞美声中,熬到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小助理恭敬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进来”。她为祝柊清推开门,自己却止步于门外,低声说了句“祝先生,请。”便悄然退开。
祝柊清迈步走进。这是一间极其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视野开阔,装潢奢华。贺雨君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转过身,身上穿着一件极为显身材的猩红色吊带长裙,波浪卷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配上浓艳的妆容,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而危险的风情。
“你来了。”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地看过来。
祝柊清不怎么喜欢烟味,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强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直奔主题:“贺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会面。
贺雨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着猫步走近,伸手亲昵地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房间更里面的休息区带。祝柊清注意到休息区的布置过于暧昧,灯光昏暗,沙发柔软,他非礼勿视地将目光投向铺着昂贵地毯的地面,这副拘谨的模样反而惹得贺雨君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别那么紧张嘛。”她靠得很近,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耳畔,“季先生不在,他去拍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看,现在这层楼,安静得很,刚好就剩下我们俩……”她说着,按灭了手中的烟蒂,然后缓缓地、带着明确意图地再次向祝柊清逼近。
祝柊清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了对方的企图。
完了,这不是正常的职场行为——他还没来得及正式任职就要被潜规则了!这甚至可能不是平常那个在公众面前优雅得体的贺雨君。他只能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这不好吧。”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贺雨君对于他的逃脱似乎并不十分恼怒,反而轻笑着,用那种仿佛看待猎物的眼神凝视着全身戒备的祝柊清。“在怕什么?小经纪人。”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天天用绷带遮着半张脸,多难受啊。来,让姐姐看看你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话音未落,一股猛烈的、毫无预兆的头晕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击着祝柊清的意识!这感觉与前几天那几次莫名的晕眩极其相似,但此次来得更为凶悍。他痛苦地捂住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开始模糊扭曲,仿佛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在扭曲旋转。
他勉强抬起头,骇然发现贺雨君的身旁,竟隐隐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如同霓虹灯般的爱心光晕,这些光晕盘旋缠绕,织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智迷乱的幻境。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唯有贺雨君那双瞳孔,清晰地化作了爱心的形状,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精神压迫。
“向我臣服吧……” 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识海。
“你……你到底……”祝柊清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世界天旋地转。就在他用仅剩的理智疯狂思索脱身之计时,贺雨君的动作却突然僵住,脸上浮现出极其痛苦和挣扎的神色,那股施加在祝柊清精神上的压力也骤然一松,剧烈的头痛瞬间消失无踪。
“快……快走……”贺雨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面目狰狞,似乎在和体内的某种力量对抗,“快逃离这里……趁现在……”
祝柊清虽惊疑不定,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何故,但求生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他来不及细想这声警告究竟来自哪个“贺雨君”,急忙侧身从僵直的原处绕过,冲到门边,拧开门锁,如同惊弓之鸟般风也似地逃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贺晓沐猛地甩了甩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凌厉。
“嘶……碍事的家伙!”她低咒一声,显然是内部人格争夺中落了下风。她毫不留情地一个手刀,将暂时夺回控制权、试图放走祝柊清的贺雨君人格击晕过去。她立即拿起手机,沉声对另一端下令:“目标已逃离我的办公室!立刻行动,抓住那个脸上缠着绷带的男人!优先抓他,暂时不用管那个在拍戏的男人!”
“哈,看来你的魅力也不怎么样啊,连个小小的经纪人都搞不定。”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女声从房间角落传来,被称为贺灵淼的人格显现出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贺晓沐烦躁地抓起一件外套披上,美色和初步的精神干扰竟然都失败了,这个祝柊清还是第一个能抵抗到这种程度的人。“别放跑他,他应该是神父大人格外在意的人,抓住他,功劳不小。”
贺灵淼斜靠在门框上,语气依旧轻飘飘的:“这我自然明白。不过,你确定他逃得出这栋大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