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柊清低下头，看着自己变形的右脚，疼痛感和心跳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新的折磨。他缓缓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季怀允，别来……别为了我，掉进他们的陷阱。

直播屏幕前，季怀允看到贺晓沐踩向祝柊清脚腕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再也忍不住狂奔起来，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风灌进他的喉咙，带来阵阵刺痛，可他只觉得，祝柊清承受的痛苦，比这痛上千倍万倍。

四十分钟后，黑色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走进来的是贺灵淼。她手里拿着一支烟，点燃后，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呛得祝柊清咳嗽了几声。贺灵淼坐在祝柊清对面的木箱上，摄像头刚好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双把玩着祝柊清左手的手。

“四十分钟了，你觉得季怀允能找到你吗？”她的声音带着嘲讽，指尖划过祝柊清的指节，“听说你很会用这双手，不管是查资料，还是跟季怀允聊天，都离不开它。”

祝柊清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屈。

“这双手真漂亮，要是废了，会不会还这么好看？”贺灵淼突然发力，手指紧紧攥住祝柊清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掰。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祝柊清的左手手指瞬间扭曲变形，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度。

祝柊清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视线因为剧痛变得更加模糊。他能感觉到手臂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整只手都要被扯下来。可他还是咬着牙，紧抿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不能让贺灵淼得逞，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也不怎么好看嘛。”贺灵淼放开祝柊清的手，又狠狠掰了一下他的手臂，“反正直播没开声音，不如我们聊聊天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贺瑶的关系吗？我告诉你。”

祝柊清的声音干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你想聊什么？”

“聊聊从前。”贺灵淼吸了口烟，烟雾从她的嘴角溢出，模糊了她的表情，“对我们来说，只有从前才值得回味。我和贺晓沐不一样，我早就知道你在调查我和贺瑶的事——你找过贺瑶的同学，查过她的通话记录，甚至还去了她以前住过的老房子，对吧？”

祝柊清的眼皮动了动。被绑来的时候，他刚走出小区就被几个黑衣人堵住，对方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一顿拳打脚踢让他失去了力气。现在断掉的肋骨扎在肺上，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他只能沉默地听着，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贺瑶是我亲妹妹。”贺灵淼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家重男轻女，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就摔了酒杯，说怎么生了个丫头片子。后来他们一直想再要个儿子，结果贺瑶出生了——又是个女儿。他们觉得两个女儿是耻辱，就把贺瑶的身份藏了起来，对外说她是我妈从外面捡来的，还让她跟我妈姓，跟我们划清界限。”

她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后来我爸妈离婚了，我跟了我爸，她跟了我妈。我妈长得漂亮，我遗传了她的长相，却没有她的温柔。那时候我爸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我想逃离那个家，想变得厉害，厉害到没人能欺负我。就在那个时候，贺晓沐出现了——她帮我跑龙套，帮我争取角色，让我一步步走上演艺圈的顶端，成了最年轻的影后。”

“可没过多久，我的嗓音被人诟病。他们说我声音难听，像破锣，登不上台面，还说我是‘花瓶影后’。”贺灵淼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信了那些话，整夜整夜地失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公司的压力下，我分裂出了贺灵淼——她冷静、狠辣，能应对所有麻烦，还能靠异能控制别人，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神父大人救了我，他给了我让人爱上我的能力。我靠不断出现在荧幕前，给观众种下‘爱’的种子，演唱会只是导火索，我想让所有人都离不开我，再也不会有人说我不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可我低估了人们喜新厌旧的速度，季怀允一出现，他们就忘了我，忘了我曾经带给他们的‘快乐’，我的努力像个笑话！”

“可这不是爱。”祝柊清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像黑暗中微弱的光，“你一直想要的爱，其实早就有人给你了。帮助你的大叔，还有你的妹妹贺瑶，他们都很爱你。”

“你说什么？”贺灵淼猛地站起来，一把拎住祝柊清的领子，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激动。 “他们都厌恶我！这算什么爱！”

“你误解了。”祝柊清的瞳孔有些涣散，失血和疼痛让他快要撑不住，可他还是坚持说，“贺瑶死前，一直和你有联系，即使你们分开了很久。她的手机被暴力破坏，但我们已经修复了，里面有很多她给你发的消息——她会跟你说学校的趣事，说她考了第一名，说她看到你演的电视剧很开心，可你很少回她，有时候甚至隔一个月才回复一句‘嗯’。”

他顿了顿，艰难地喘了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骨的剧痛：“贺瑶不喜欢热闹，却因为你说过‘喜欢自信的女孩’，第一次参加了学校的联谊会。后来她的外婆去世，她唯一的亲人走了，她走投无路，才被期苑盯上，他们利用她的绝望，让她成了实验品。”

“还有那个帮你的大叔，你以为他是可怜你吗？”祝柊清看着贺灵淼震惊的眼神，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他是你妈妈的远房表哥，在你小时候，他看到你爸打你，偷偷带你去吃汉堡，给你买新衣服，还帮你报名了演艺培训班。要是他不爱你，怎么会在你小时候落魄的时候，一次次帮你，甚至不惜跟你爸翻脸？他要是不爱你，会把这地方借给你绑架我？”

祝柊清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贺灵淼的心上：“这些感情，只有真正的贺雨君才能发觉，因为她才是那个记得所有温暖的人。而你们，贺晓沐和贺灵淼，一个被愤怒驱使，一个被欲望蒙蔽，却一直忽视身边的爱，在黑暗里越陷越深，最后只能在无人的角落，无力哭泣。”

贺灵淼愣在原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她看着祝柊清苍白的脸，听着那些自己从未知道的真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小时候有人偷偷塞给她一颗糖，贺瑶怯生生地递给她一张画着两个女孩的画，大叔帮她挡住父亲的拳头……

这些被她遗忘的记忆，此刻像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