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灾难并未结束。
以他们家为中心,整栋居民楼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天花板上的水泥块和吊灯如同雨点般不断掉落!整条街道,乃至整个S市的片区,都被这股失控的、代表终极湮灭的力量席卷!高楼如同积木般倒塌,坚实的地面开裂出深不见底的缝隙,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悲鸣。
小祝柊清被一块掉落的水泥板砸中了后背,剧痛传来,他小小的身体被重重地压在了废墟之下。他的意识还保持着清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和窒息感,却浑身动弹不得,连一声微弱的呼救都发不出来。
他能听到妈妈祝怜兰在不远处,发疯似的用手扒拉着砖石瓦砾,一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撕心裂肺的爱。
“清儿!清儿!我的清儿你在哪里?你回答妈妈啊!你应妈妈一声啊!” 祝怜兰的声音带着血丝,越来越近。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妈妈终于找到了他被掩埋的位置,不顾一切地趴在了压住他的沉重废墟上,用那双原本纤细柔软、此刻却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徒劳地想要搬开那些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清儿,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别怕……” 祝怜兰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母亲特有的、异常坚定的力量。她低下头,靠近废墟的缝隙,用颤抖却清晰的声音,开始低声祈祷,那祈祷词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和力量:
“愿慈爱的神明赐你一瞥,愿你的未来永远坦然,罪恶永被宽恕,生命永不消融。”
女人眼中的青绿随悲伤流逝,滴落孩子的眉心,而后消失。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孩子。不用害怕,我们终会在[阿加佩]的银河中相遇……”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或许是上方的结构再次坍塌,他眼前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堵死,再也看不见妈妈那张沾满灰尘和泪水的、绝望而美丽的脸庞。
小祝柊清不知道妈妈的祈祷有没有用,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压在身上的石块被轻轻移开。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那个身影很模糊,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八岁的祝柊清当时并不知道这个拯救了自己的白影是谁,但此刻,二十七岁的祝柊清透过光屏,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身影的正面——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总是带着温和与沉稳表情的俊脸!
“我去!季怀允!”光屏前的祝柊清猛地从云朵上站起来,手指着光屏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是[慈爱]?还在那个时候救了我?”
他猛地转过头,抓住坐在身边、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空无]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连珠炮似的发问:“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慈爱]了吗?为什么他会在我八岁的时候出现?还恰好救了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空无]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原本慵懒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连忙伸出虚无的手抓住祝柊清激动的手腕,让他停下来。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表情,甚至带着点无辜,明确表示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
祝柊清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泄气地“啪”地一下坐回云朵上,双手抱胸,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死死地盯着光屏上那个属于季怀允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身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后面就是他捡到祝沁雪后辗转到B市。
大约过了半年,一对看起来温和善良的夫妻来到了孤儿院,表示愿意收养他和祝沁雪。那对夫妻就是老赵和花时音。老赵是一名身材高大、眉宇间带着正气、脸上总是带着严肃表情的退休刑警,但面对孩子们时,眼神却会流露出难得的温柔;花时音则是一名气质知性、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的顶尖生物科学家,她每次来探望,都会给他们带来许多新奇好吃的零食和有趣的科普读物。
祝柊清和祝沁雪跟着老赵回了家,住进了一个虽然不算豪华但十分温馨明亮的房子里。老赵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营养早餐,晚上会坐在灯下耐心陪他们写作业,周末雷打不动地带他们去公园玩耍、参观博物馆。祝柊清很快就从心底接纳了这位沉默却可靠的“爸爸”,总是“爸爸爸爸”地叫着,那份依赖和亲近,仿佛他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只是,在这个家里,他见到花时音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他仰起头问老赵“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时,老赵总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摸摸他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妈妈她在忙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等她不忙了,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祝柊清虽然偶尔会感到失落,但懂事的他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位“妈妈”是个非常厉害、在做着拯救世界般伟大事情的科学家。
直到有一天祝柊清秘密见到了花时音。
“柊清,你好啊。”不同于祝怜兰的温雅,花时音显得颇为风度且潇洒。花时音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潺潺流水,但仔细分辨,却能听出那温柔底下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悲伤和决绝。
祝柊清惊讶地仰着头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花时音的脸,他觉得这位“妈妈”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漂亮,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妈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雀跃和期待,扑进了花时音张开的怀抱里。
花时音轻轻抱住他,手非常温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溺爱的怜惜和一种更深沉的、祝柊清当时无法理解的情绪。“初次见面……你比照片中还要可爱……”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几乎如同叹息。
花时音看着怀里孩子那全然信任和开心的模样,嘴角的笑容却染上了一抹难以化开的苦涩。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内心的天人交战,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用极其轻柔、却字字清晰的声音问道:
“柊清,妈妈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可以说是……拯救世界的任务。这个任务需要一个小英雄来帮忙。你……愿意当这个小英雄,帮助妈妈吗?”
光屏上,十岁的小祝柊清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响亮:
“好!”他听见过去的自己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