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问题真多。”女人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优雅地转了转手指上那枚亮得刺眼的钻戒,“不过,今天我心情好,可以告诉你。你哥哥不是受托偷一个杀手组织的东西吗?这里,便是那个组织的本部。而你哥哥偷到的,不过是我们故意放出的、无关紧要的废品。”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锐利,“我是这里的二把手。我对你很感兴趣,但至于你哥……”
宋以望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几乎要嵌进墙壁。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比之前巷子里那个男人更加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凶恶如秃鹫的男人走了进来。女人看见他,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丝毫没有因被打断而不悦——显然,这个男人地位更高。
“……什么?”宋以望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的哥哥,”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块铁,“因为偷了我们的东西,马上就要被处死。”他摩挲着手中一个造型诡异、泛着金属冷光的鬼面面具,目光落在宋以望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宋以望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小手死死抓住柔软的被子,指节泛白。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通过监控,亲眼见识了宋以望在巷子里展现出的、超越年龄的隐匿能力与速度——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果加以残酷的打磨,必将成为一柄最趁手、最致命的武器。
“你,加入我们,成为一名杀手,为我们办事。假以时日,当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成为真正的杀手时,我会把你哥哥还给你。甚至,可以把你引见给我的上司。”
这人上面还有老大?宋以望对他描绘的所谓“未来”毫无兴趣,但“把哥哥还给你”这句话,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击中了他最脆弱的部分。
他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答应你。”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那……我现在可以见我哥吗?”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布料柔软却让他感到莫名的拘谨和不适。
男人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现在还被单独扣押。不过,每隔几天,我们会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远远地看他一眼。”
“好吧……”年幼的宋以望尚未能看透这对男女华丽皮囊下包裹的烂泥般的心思,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救哥哥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是浸透着血与汗的训练。
即使宋以望从小就在阴沟里摸爬滚打,习惯了生存的艰辛,也架不住真正系统化、旨在剥夺生命的残酷训练。他的脚步要被要求轻如羽毛落地无声,他的眼睛要练得利如雄鹰能洞察最细微的破绽,他挥动武器要快如飞燕一击毙命。他要学会将杀意完美隐藏,直到猎物断气,也未曾瞥见夺命寒光来自何方。训练极其严苛,做不到,等待他的就是毫不留情的鞭打和饥饿。
年仅六岁的他,就要在假人模型上反复练习如何最有效率地割断人的咽喉,如何精准地刺破心脏……这些目前还只是理论知识。
每当他感到快要撑不下去时,那短暂的“远距离探视”就成了他唯一的慰藉。透过冰冷的栅栏或是单向玻璃,他看到哥哥宋以春仍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安静地坐在监牢的一角,仰头望着狭小窗口透进来的一小片天空,或是冰冷的月光。
只要确认哥哥还活着,宋以望就觉得,眼前所有的苦和累,似乎都可以忍受。他还有哥哥教给他的“咒语”,虽然明知“不见痛痛”并不能真的让身上的伤痕消失,但在因达不到训练要求而被教官抽打得皮开肉绽时,他依然会在心里默默念诵,以此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温暖和力量。
直到某一天,在无尽的痛苦重复下,这个幼稚的“咒语”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遗忘了。
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是在他十岁那年。
目标是一个泄密的小商人。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宋以望静静地站在暗巷里,凝视着暗红的血液从对方颈间汩汩流出,慢慢浸润身下的黑夜,生命的温度随之一点点流逝。
他以为自己会恶心、会呕吐、会恐惧、会抗拒。
但他没有。
内心是一片死寂的荒原。他只是熟练地将染血的短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准备按照指令迅速撤离,将这片狼藉留给后续的“清洁工”。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杀意如同毒蛇般自身后袭来!宋以望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横刀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险些让武器脱手。他借力向后跃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夜色浓重,模糊了来人的身影。是目标的保镖?还是组织派来灭口的?宋以望脑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陌生的低沉沙哑,却又奇异地牵动着他记忆深处的某根弦。
“天才……呵。”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今天,免费教你一课。第一,杀人时,永远要留意自己的尾巴。”
宋以望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涌上心头。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期待,试探着问:
“……哥?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