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人依次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框后,脚下传来的并非是悬空感,而是踩在了某种坚实却略显缥缈的阶梯上。他们回头望去,门的那边依旧是那片破碎烂烂、下着血雨的诡异天空,仿佛他们真的是从“天花板”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好黑啊,”林依洛从装备库里掏出一盏强光探照灯,但光线射入前方的黑暗,却如同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和周围极小的一片范围,更深处依旧是无尽的幽暗。“这地方感觉能吸收光线。”
“期苑的大本营,据说就是建立在神父所创造的一个、完全脱离现实世界规则的独立空间之中。”季怀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失去神父的指引或者特定的信标,外人是怎么也找不到他们具体位置的。”
“允哥好像对期苑很了解耶?”林依洛一边小心地探路,一边突然提及到这个问题。“之前在南极星岛的时候……”那个时候,季怀允手上的鬼面就证实了他与期苑关系的不简单,但很神奇的是没有一个人在当时询问祝柊清或是季怀允真相。
季怀允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讶然:“……阿清没有告诉过你们吗?”
“嗯?告诉我们什么?”林依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连一旁因疲惫而有些沉默的宋臻也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他。
黑暗似乎放大了某种凝重的气氛。
“告诉你们,他……季怀允,原本是期苑的第一席,是神父最为看好的——壹。”
“三年。”祝柊清抱着手臂,语气不容置疑。
神父戴着鬼面,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皱了皱眉:“太久了。你们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了。”
“我并不觉得你会真心关心我们还能活多久。”祝柊清瞟了一眼旁边如同雕像般静立不动的壹,语带讥讽。
“你以为[空无]跟在我身边快三十年,我会对祂一无所知吗?”神父也将目光转向壹,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
“……你说的对,可是……”祝柊清顿了顿,“三年是最低期限了。你也不是没有看过花时音当年的实验记录,我陪她做了十几年的实验——况且,你比我更了解她的固执和……潜力。”
“……”神父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诡异模样,但祝柊清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让他产生了动摇。
“这样吧,就三年。”祝柊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带着一丝玩味,“三年内,如果你能完全控制[空无]的力量,我不会对你们下手——估计到那时,我想下手也未必能成功了。但三年之内你若做不到,那么你什么时候做到了,你想什么时候再行动都可以。我记得你最初想得到[空无],不就是为了拥有足以控制世界、摆脱命运的力量吗?当年你已经从花时音的实验中偷偷汲取了一点祂的力量了。怎么样,用得还习惯吗?”
神父的目光转向祝柊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你早就知道了。”
祝柊清耸耸肩,并无意外。“期苑的力量源泉,追根溯源,怎么说也是从[空无]身上剥离、研究出来的。我要是连这点都不知道,那真是白白做小白鼠这么多年。”祝柊清向后靠了靠,虽然周围是虚无的黑暗,但有个壹给他当靠背,他倒也还能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可以。”神父终于首肯,他抬手戴正了鬼面,周围虚幻的景象开始如同镜花水月般变化、破碎,逐渐露出外界真实世界的模糊光影,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夹杂着血腥气的微风。“需要给你们俩一周的时间,好好‘叙个旧’吗?”他语带暧昧地问。
“不必了。”祝柊清一把拉住壹冰冷的手腕,语气决绝,“三天,足矣。”
神父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不是花时音的亲生儿子,但行事风格和那股执拗劲儿,却总是有她的影子……令人生厌。”
“谢谢。”祝柊清感受着从空间裂缝中渗进来的、掺杂着现实世界血气的微风,淡淡道:“多谢夸赞,你玩弄人心的本事,也不赖。”
“啊?什么意思?”林依洛充满疑惑的视线在季怀允和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台阶转角处的宋以春之间来回徘徊,“你是说允哥是期苑的壹?你要搞挑拨离间也要有点可信度好吧!”
“信不信由你。”宋以春白了她一眼,随后将锐利如刀的目光投向紧抿着嘴唇、神色复杂的季怀允,“你隐藏得可真好,到现在这群被蒙在鼓里的人还没看出你的狐狸尾巴。怎么,羊皮披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可以吃草的了?”
“注意你的言辞,”宋臻上前一步,将刀横在两人中间,眼神冰冷地看向宋以春,“我不知道那场爆炸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你变得如此……面目可憎。但我现在是宋臻,站在这里的是我的同伴。你对我的朋友不敬,我对你也不会客气。”
“呵。”宋以春不齿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看来你是真的都想起来了?那更好。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们。壹或许不是最早进入期苑的,但能爬到如今一人之下的位置,猜猜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脚下踩了多少具白骨?”
季怀允终于抬起眼,冷冽的目光直视宋以春,声音平静无波:“这么说,贰,你每一次杀人的时候,难道都有闲情逸致在旁边亲眼观摩计数吗?我觉得,关于杀人的技巧和数量,你应该不会比我陌生,甚至……更加经验丰富吧?”
宋以春被这话噎住,脸色难得地白了一瞬。
“我杀不杀人,杀了多少,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季怀允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这些,应该都与你,以及此刻的状况无关吧。”
“就是!”林依洛立刻站出来,用一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气势维护道,“就算允哥以前真的是期苑的,那也一定是被你们逼迫的!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我们,一直都在保护我们!”
季怀允虽然对她的挺身而出深表感激,但听见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不禁让人有些哑然失笑。
而对面的宋以春直接被这番“护短”的言论气笑了:“好……好……好一个团结友爱的三人行。既然你们执意要养一头危险的狼在身边,那就做好将来被反咬一口、尸骨无存的准备吧!”
“贰。”一道低沉的男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神父慢悠悠地从宋以春身旁的阴影中浮现出来,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大人。”宋以春一看见神父,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容,变得恭敬而镇定。季怀允与神父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又各自淡漠地错开,仿佛只是陌生人。
“走吧,我们在此地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神父平淡地吩咐。
“是,大人。”
“等等,”季怀允开口,拦下即将离开的两人,“祝柊清人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啊……”神父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与此同时,贰打了个响指,神父与宋以春的身影开始被从脚下蔓延而上的黑色阴影迅速侵蚀、吞噬。同时,三人所处的阶梯空间也开始剧烈震荡、坍塌,脚下的台阶变得虚幻不稳。
“睁开眼睛吧,孩子们。”神父的身影在彻底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如同谜语般的话,“你们会找到他的……在真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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