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素来信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道理。既然如此,不如寻个由头,让许敬意离开京都。
月光如碎银倾泻,为琉璃瓦覆上一曾薄霜。
纪明霞辞别后,没急着去双华宫,她先叫人取些补品,转道去了孟思嘉的居所。
孟思嘉已经迁宫,住处不算偏僻。看到纪明霞突然来访,孟家姐妹都有些意外,连忙起身相迎。
“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孟思源连忙行礼。
孟思嘉眼睛通红,像是狠狠哭过一场。孟思源看着神色自若,举止得体,可她膝盖处的衣料,似乎沾染了一些脏痕,像是久跪所致。
什么人能让她跪?总不能是孟思嘉。
纪明霞心念微动,目光扫过一旁服侍的嬷嬷,不动声色地问道:“我瞧太妃娘娘精神不好,可有请医官过来瞧过?”
那嬷嬷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回公主话,不过受点惊吓就要劳烦太医,可不是我孟家姑娘的作风。”
“嬷嬷此言差矣,”纪明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如今太妃玉体关系皇家,岂能轻忽?”
她从容介绍道:“我这侍女姓齐。是医官世家出身,颇通医术,不如就让她为太妃诊个脉,再开几副安神的方子。”
那嬷嬷抢白,语气硬了几分:“劳公主殿下费心了,我们娘娘真的不需要。公主殿下这婢子要是有这本事,宫中倒是有几个小宫女太监最近感染了风寒,正缺人看,不如就让她去帮忙看看吧。”
纪明霞不接她的话,转而看向天鹤:“宫人有疾,你可愿意去看?”
天鹤只是点头。
纪明霞这才对嬷嬷颔首,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那就去吧,小心点儿,别自己感染上了,劳嬷嬷您为她带路。”
那嬷嬷闻言一愣,她迟疑了一下,终究不敢明着违抗公主的命令,只得勉强道:“是,姑娘跟我来吧。”
这嬷嬷一走,殿内只剩下她们几人,孟家两个姑娘瞬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放松了许多。
纪明霞这才蹙眉问道:“她是什么人,好大的威风。”
孟思源叹了口气,低声解释:“是我们的乳母,也算是半个娘了。家中规矩重,若是冒犯了她,便是违背我孟家孝道。”
“孟家除了孝道,难道就不论主次尊卑了吗?”纪明霞语气微冷。
孟思源笑容苦涩,声音更轻:“是这个理……但奶娘这样惯了,阿姐更是从小就怕她。”她没再说下去,但纪明霞已经明白,孟思嘉从小就怯懦。
在打压下长大的人,最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张扬骄横,要么怯懦卑微。
她有点好奇,这样的姑娘今天在宴会上怎么就忽然敢开口了,她道:“阿念,谢谢你今日席间提及此事,否则我都不知敬意受过这种委屈。”
孟思嘉抬起头,眼中还有些茫然:“我……?”
孟思源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懊悔:“这都是我的不是。我还以为那江扶宁是什么端方君子,是个好人。原本是想给自己物色个人家,又怕直接与长辈说,会被斥责不知羞耻,这才求姐姐帮忙开口。姐姐如今身在宫中,也算得上是长辈了。谁知……谁知他与郡主殿下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纪明霞了然,原来孟思源是用这种方法说服孟思嘉,难怪她会受罚。
既然孟思嘉不知情,那一切都好办,不然她要是被问出什么,会惹出不少麻烦。纪明霞神色缓和下来,温言安抚道:“你们姐妹情深,是多好的事。只是那江扶宁绝非良配。日后若是再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再为思源物色婚事也不迟。”
夜风拂过,窗外花瓣簌簌落下。
见这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她放下心来,又宽慰了姐妹俩几句,这才准备折返回双华宫。
出了院门,见天鹤神色凝重,纪明霞问道:“那嬷嬷和你说什么了。”
天鹤勉强笑笑:“陈词滥调而已。”
纪明霞了然:“教育人教育到我们阿鹤头上,那她也不必继续风光了。”
天鹤顿住脚步,踟蹰道:“按照往常,你闹出些动静都会安分几日,不必为了我耽误你的谋划......”
纪明霞:“你这样说,那她就是真欺负你了,放心,我自有办法。”
天鹤没再劝阻,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