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道:“想?既然都想要那间好的,从今日起,你们两家同住那间,日后谁立了功再搬出去。”
两人傻眼:“两家同住?”
纪明霞淡淡道:“关月已经打下来了,不愿同住,你们也可以从哪来回哪去。”
其中一人咬牙妥协:“住的……自然是住的。”
从军未必是好出路,可这世道,哪还有更好的营生。
另一人瞪眼:“那我若不答应,不是便宜你小子了?告诉你,我们家定会先住上更好的房舍!”
这话倒让纪明霞心头一动。她转向赶来的后勤官,肃容道:“日后这类事不必报我,但你们须处置妥当。定下的安置最低之例,必须落实,不许克扣短缺。若有不足,百姓皆可来告。”
略一沉吟,又补道:“也不可过于优厚,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今日虽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明白这种不合时宜的心思,却也是人之常情。
人群渐散。
纪明霞回到府衙,正见沈春骄风尘仆仆立于阶下。
纪明霞不由暗叹,此人脚程确实极快。若是寻常信使,此时恐怕连信都未送到。
“公主,两位郡守都已收到消息,且都愿效忠公主。”身春骄低声道。
“如此甚好,辛苦你了。”
沈春骄稍顿,声音更轻几分:“可臣遍寻不到那位天鹤姑娘。她似乎从未到过江南。臣恐耽误军情,便先折返。要臣继续找吗?”
纪明霞沉默良久,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最终只摆了摆:“罢了,终究是私事。”
窗外,河林城的第一盏夜灯恰好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暖黄光晕。
她心里揪痛,天鹤若在路上遭遇不测,自己连去救的本事都没有。
可在大局与一人之间,她已做了选择。
纪明霞稳了稳心神,对沈春骄道:“你先下去歇息吧。”
沈春骄躬身:“是。”
除夕当日,纪明霞并未大排筵宴,军中上下准备的食物,也只是比寻常多了些肉食,添了几坛新酒。
朔漠王及王妃到了。贺兰家兄妹也携礼而来,贺兰熏竟还带来了临州吏,帐中顿时热闹起来。
虽宫宴简陋,但岁末连取三州一城,实是可贺之事。眼下北虞的版图,已有四分之一归入纪明霞手下。
火盆烧得正旺,羊肉在釜中咕嘟作响。
纪明霞举盏起身,目光徐徐扫过席间众人。
“今日除夕,本不当言公事。”她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可看见诸位在此,我心中实在感慨,这一路走来,若无各位倾力相助,断无今日局面。”
她看向许平山:“师父调度粮草,安置流民,河林如今稳如磐石,皆是您的功劳。”
许平山摆手一笑,眼中却有光。
她又望向宋朗:“晴初随我冲锋陷阵,又为我打下如此根基,我都看在眼里。”
宋朗举杯,耳根微红。
“至于贺兰...”她看向贺兰兄妹,笑意更深,“贺兰将军不动刀兵便得一州,这般本事,乃我帐中独一份。”
众人皆笑,纷纷称是。贺兰熏被夸得面上发亮,连饮三杯,已是半酣。
席间气氛愈加热络,不知谁起了头,哄闹起来:“贺兰先生既有如此口才,何不再展身手?东平那边几座城池守将摇摆不定,若能说降,岂不又省数场厮杀!”
“正是!先生去走一遭,说不定天下直接就是咱们的了。”
贺兰熏被众人拱得兴起,加之酒意上涌,竟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诸君既如此说,我贺兰熏愿立军令状!”
满座皆静。
他朗声道:“正月之内,我必亲往东平。若不能将那三州说动归顺……”他伸手往颈间一比,“提头来见!”
帐中顿时喝彩声四起。贺兰然然在旁轻扯他衣袖,却被他反手握住。
“然然,”贺兰熏转头看向妹妹,眼中醉意与豪气交织,“若我真将这几州说下,你,你跟哥回家,不打仗了。”
贺兰然然瞪他一眼。
纪明霞含笑望着这一幕,并未出言拦阻。贺兰熏若能成事,自是再好不过,即便不成,这厮自有一万个理由为自己辩解。
窗外忽然传来远远的爆竹声,噼啪连绵,衬得帐内暖意更浓。
乱世里的团圆便是如此,各有各的缺憾,却依旧能围坐一处,共饮一坛酒,共待一个天明。
她举杯,将余酒缓缓饮尽。
正欲再开口,外头报信的忽然闯入。
“公主,龙虎那边不知何时聚来十万人马,直压关月,关月要守不住了!”
纪明霞不急反笑:“来的正好,也不看看我这今日都聚了什么人!没醉的,都跟我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