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光未亮，众人已准备好启程。

纪明霞与哑叔暂时道别，临行前将承霁那小罐膏药转交到哑叔手里，哑叔是不愿意收的，他要了又有何用？要了又不能打仗，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废人。

纪明霞只道：“这是军令。”

告别了之后，大军一路向前疾驰，不多时，巍峨厚重的城墙近在眼前。

嗓门大的已经到近前骂阵。

城楼之上，迟迟没有动作。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上头忽然站出来一个人。

是陈宏正。

“公主殿下，是非要搅的北虞不得安生吗。”

此人一开口便是一盆脏水。

纪明霞不由分说，拉弓便朝他射去。

这一箭，吓得陈宏正一身冷汗。

纪明霞没打算的射中，这么多人防着，她也不是什么神仙。无非就是想劝他谨言慎行而已。

陈宏正再度开口，语气似乎真的谦卑许多。

“公主殿下，我等如今不是不愿意让公主进城，只是城中疫病闹得厉害，总不能给您过了病气，公主如今若强行进城，京都便是不得安生。”

纪明霞倒是从容：“不安生就让我进城，你们管不了的，我来管，你们不救的人，我来救。张简不是有防疫病的药方吗，怎么，他不愿意给你们，还是说，你们本就不想让百姓活命。”

“哼。”陈宏正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眼看，没人打算再谈，纪明霞思忖着要不要即刻攻城。

陈宏正故意把消息透给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京都如今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难不成像临州或是像广元一样，现在救人还来不来得及......

正思量着，明远忽然上前，附耳道：“公主，有人寻你。”

纪明霞令道：“先撤吧。”

这个时候找过来，到底是什么人，纪明霞一时之间想不到。不管是否有诈，总可以先见见。

可到中军大帐，迎面而来的人是孟昭还有青鸟。

孟昭，孟昭怎么会出现在这？

“太傅。”纪明霞还是愿意敬孟昭的，“太傅到访，有何要事？”

孟昭看着有些狼狈，不像是代表陆逍。

孟昭连声长叹：“老朽也不多争辩，只是如今有一事，十万火急，若是不与公主商议，恐怕又要殃及无辜人的性命。”

纪明霞道：“太傅请讲。”

“长缨，京都的疫病是真，可也不过是幌子，他们已经备了火药，等着公主带兵杀进去，与您同归于尽。”

“火药？这东西，整个北虞都没有多少，何至于同归于尽？”

按照孟昭这个说法，陆逍是想炸了整个京都，怎么可能。

孟昭捶胸顿足：“鸣野与那东平老贼勾连，听了谗言，那些东西是从东平运过来的，东平为什么有，老朽也不得而知，公主，您要早做打算，到时候你与鸣野两败俱伤，总会有人黄雀在后，北虞就彻底完了。”

“鸣野那边，我已再三劝过，可惜他执迷不悟。”

孟昭强行平复心绪，继续道：“老夫这个太傅做的一败涂地。公主若要取我性命，大可速速动手，老朽此生皆是虚度，愧对天下苍生，负了必生所学，负了纪家天恩。”

纪明霞语气格外冷静：“学生，想请太傅晚点死。”

孟昭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要让他看她黄袍加身。

纪明霞道：“师恩难忘，我这一路得到的人心，都是您教我的，您教的很好。”

“来人，照看好太傅。”

孟昭被人带下去，青鸟迟迟没有说话。

纪明霞没有急着叙旧，她问：“宫中，情况如何了？”

青鸟道：“不好不坏，可人儿被嘉太妃抱到皇陵养了。”

纪明霞点点头。

四下无人。

纪明霞又道：“玄凤他......”

“他喜欢公主，这样的结果，我早想到了。”

“他也喜欢你。”纪明霞无奈笑笑。

青鸟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他都喜欢，可是他都得不到，这样别扭的人，也算是解脱了。”

纪明霞放松下来。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争风吃醋的事，若是宅院之中，真正争的甚少是那一点怜爱，更多的是为了一口饱饭和孩子的前程。至于玄凤，他什么都给不了。按说这样的人合该寻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举案齐眉，做好他的白三公子，可他偏偏对悬于九天的星月动心。

星与月本是要遥相呼应的，最多赐予人见片刻伤神。

“公主，天气凉。”青鸟忽然没来由的来了一句，“后日，或许会下一场冷雨。”

“腊月，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