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拍照对方入镜是意外,第二次拍戏对方恰好是编剧,白茵觉得,这绝对是老天爷赏下来的缘分。
再说了,如今好剧本难求,能和溪行云这样的名编拉近关系,怎么看都非常有必要。
她一把将穆还楼扯过来,脸上堆满乖巧的笑:“溪老师,介意拼个桌吗?小楼哥之前总说,剧本里有些地方想跟您请教呢。”
穆还楼眉梢微挑,我什么时候说过?
白茵偏过头,压着嗓子飞快地哄他:“人情世故,哥,这都是人情世故……”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把人按到座位上,动作十分流畅。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她老板别秋后算账——她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穆还楼平时太懒散,她才被迫成了个爱操心的人。
想她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活生生被逼成老妈子,实在可怜。
溪行云全程只静静看着他们拉扯,没插话。等穆还楼坐定了,才略一点头,声音清冷:“随意。”
白茵赶紧说:“我去拿午餐,溪老师您想吃点什么?我一块儿带上来。”
溪行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白茵就赶在她哥眼刀飞来之前,迅速撤离。
穆还楼一坐下,整个人就松散下来,往后靠进椅背里,这才瞥见她指间夹着细长的烟。烟灰积了一小截,将落未落,被她随手轻轻一磕,簌簌跌进陶瓷烟灰缸里。
溪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烟,问:“介意吗?”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散开,遮掩了她小半张脸。穆还楼隔着一片模糊望过去,眼神也跟着有些飘。他摇了摇头,语气懒洋洋的:“不介意,你随意。”
溪行云本就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在乎别人的眼光。见他答得爽快,反倒很淡地笑了一下,说:“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点。”
穆还楼略微意外。
剧本他已经翻过几遍,电影讲的是普通人陈数,刚满三十,从出生到职场,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卡在社会既定的节奏里。
某个清晨,他突然发现自己所有的热情已经被重复的日常消磨殆尽,他的人生像一张文件,一张被缺墨的、老式的复印机复印过三十次的文件,轮廓逐渐模糊。
终于他决定辞职,踏上旅程的故事。
整个剧本剧情流畅,没有故作高深的隐喻,但引人遐思,足见编剧功底深厚,甚至透出一种游刃有余、收放自如的从容。
溪行云转过头,目光落向远处寺庙脚下,突然问:“之前来过这吗?”
穆还楼跟着看过去,那里排着长长的队,有穿着靓丽的旅客,也有手持转经筒的原住民,脸上被高原的阳光镀上同样的虔诚,交错而立,静默等待。
“没有。”他答得干脆。
“我去过两次。”
烟快烧到头,烫意蔓延到烟蒂,溪行云轻轻蜷了一下手指,却没急着摁灭,由着那点灼热感停留片刻,才缓缓将它捻熄。
“第一次没做攻略,跟着人潮一路挤进去,走马观花转完一圈,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出口了。听见旁边的人小声讨论许了什么愿,才想起来,我好像一个愿都没许。”
她说着,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腕上的朱砂串,声音依旧平缓:“后来又换了零钱,重新排队、参拜。可出来之后才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求。”
她顿了顿,像是自嘲,又像是坦白:“脑子里是空的,什么念头都没有。一个编剧,没想法了,你说压力大不大?”
最后一句话带了点调侃的意思,藏着她不想明示的真话。
不许愿,不是人生圆满别无所求,也有可能是意兴阑珊求之无用。
穆还楼能察觉一些她不想表露的真心,毕竟才第二次见面,他们还算陌生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没戳破,顺着调侃:“这倒也正常,佛会渡人,应该不会教人写剧本?”
“是啊。”溪行云笑了一声,“所以我原本不用跟组的,但是后面又想跟着陈数看一遍这些风景,再告诉我他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定能激发一下我这颗快枯竭的脑子。”
这个陈数不是指她笔下的陈数,而是即将成为这个角色的穆还楼。
穆还楼问道:“你相信我能演好陈数?”
这话他问得认真。
其实他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好,他也有这份自信,可无端的,他就是想听她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