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慕拾欢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掀开布帘，走廊里好几个侍从正捧着崭新的祭袍，挨个房间往里送。

她的侍从也匆匆跑到她跟前，将一件白袍捧到她面前，语气里压着兴奋：“大人，今天是准备仪式的重要日子，这是大祭司吩咐准备的新祭袍。”

“准备仪式？之前怎么没提过？”慕拾欢皱了皱眉。

“大祭司大人刚刚临时通知的，是为了女神大人的降临仪式做的准备。”侍从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慕拾欢接过那件白袍，指尖触到布料的时候捻了捻，这料子比她身上这件好太多了，不仅更加柔软顺滑，而且领口和袖边还用金线绣着些纹案。

她还惦记着藏在陶罐底部的那块石板碎片，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她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侍从的视线，退回房间换好了衣服才重新出来。

今天的清洁要做得比以往更彻底，连大祭司本人都亲自到了河边，以往他是从不亲自来的，都是等侍从打了水送回神庙再擦洗。

冰冷的河水里，大祭司站在更靠近岸边的地方，像是要盯着那些在他身前的所有祭司们。

在他的注视下，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大家都沉默着，只是一捧接一捧地将刺骨的河水浇在身上。

回去的路上，慕拾欢感觉自己有点像是被押解的囚犯，不过是才出来放了一阵风，便又要被关回那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晨祷时，慕拾欢跪在靠后的位置，借着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样子。

大家都换上了新祭袍，但每个人衣服上的花纹各不相同，其中尤数江晚棠那件最为华丽，金线交织而成的图案几乎覆盖了整个衣身，在火光下闪着灼目的光芒。

这种规格的衣服，不像是给祭司穿的，倒更像是给女神准备的礼服，所以她现在是彻底成为女神的代理人了？

“今日起，每日祷告增至三次。”江晚棠站在大殿中央，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女神降临在即，我们必须更加虔诚。”

大祭司则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倒像成了她的副手，连每天祷告几次，都由江晚棠说了算了。

慕拾欢越看越觉得不对，昨晚她们还在推理，那些让所有人变得不正常的阴气，源头可能是大祭司。

按这个逻辑，大祭司才应该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怎么会主动退到幕后，把一个玩家推到台前？

而且大祭司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这表里世界的真相？在他眼里，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呢？

江晚棠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到了慕拾欢身上，她像是察觉到了慕拾欢的心不在焉，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从今日起，所有祭品都要经过陆衡的检验。不够虔诚的人，不配侍奉女神。”

这样说来，陆衡应该也已经完全归到江晚棠那边了。

这两个人，一个天天近距离面对神像，一个整日和血污与肝脏占卜打交道，被污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不知道被污染之后，她们会不会获得某些额外的能力，比如体能增强了，或者生出什么异能，要是那样的话就更难对付了。

江晚棠讲完话，晨祷就又开始了。

大祭司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威严，可慕拾欢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急切。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孔上，有几块肌肉在细微地抽动着，这本来并不明显，但慕拾欢一直盯着他看，那些细小的跳动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那像是一种神经质的喜悦，即使大祭司已经在极力压制，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表情。

好不容易挨到晨祷结束，慕拾欢又是一阵昏沉。

以前她不知道这种昏沉从何而来，现在却清楚得很，那是自己体内的阴气正在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的意志。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拽她的衣袖。

她侧过头，宋川柏正用眼神示意她去看大殿两侧的壁龛。

慕拾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靠近内殿的那十二个壁龛里，原本刻着植物花卉图案的地方，此刻竟然全都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那光不是被火光映照出的明暗对比，而是从壁龛内部透出来的，像有生命一般，在那些雕刻的纹路间缓缓流动。

两人趁众人散去的间隙，悄悄地把所有壁龛都扫了一遍，发现只有植物花卉图案的壁龛有这种光芒，而靠近大门的那两个刻着星星图案的壁龛则毫无动静。

两人躲到走廊的僻静角落里，压低声音交换看法。

“那些壁龛亮起来，会不会和我们拿走的那块碎片有关？不然怎么偏偏今天就亮了？”慕拾欢问。

“很有可能。”宋川柏点头，“而且我们拿到的只是其中一块碎片。说不定那两个没亮的星星壁龛里面，会藏着其他碎片。”

慕拾欢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现在人太多了，根本没法过去查看。不如等晚一点，我们再去里世界找找？就像我们拿到的那块一样，说不定东西其实在里世界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