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仪式结束的第二天，慕拾欢觉得整座神殿都变了。

这种变化不在表面，而是在暗处悄然发酵，所有人都在主动或被动地朝某个方向滑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她端着一篮刚烤好的祭品面包，沿着侧廊往大殿走。

顾明渊就坐在平时颂唱哀歌的位置上，膝盖顶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拾欢自觉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结果对方先叫住了她。

被叫住的那一瞬间，慕拾欢心底最先涌上来的情绪竟然是不耐烦——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找她？难道她看起来很闲吗？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她猛地压了下去。

不对，这根本不是她的情绪，她没理由这么想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躁意，停下脚步听对方要说什么。

“你的贡品让我检查一下。现在是关键时期，献给女神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

顾明渊这个人太矛盾了，有时候慕拾欢觉得他异常程度应该也很高，满口女神女神说我；有时候又觉得他对女神其实也没那么虔诚，只是在这样一个越来越疯狂的环境里，选择了扮演一个“合乎规矩”的信徒而已。

但对方肯定不是自己这一阵营的，她白了他一眼，“你想找我茬？”

可能是她这一眼凝聚了太多怨念——被迫在副本里日复一日烤面包的怨念，被迫被洗脑的怨念……顾明渊竟被这眼神唬住了，语气软了几分：“我没有找你茬。我就是想着……任务是迎接女神嘛。各方面都做得好一些，任务才更有可能成功。”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聪明人呢……”慕拾欢有些无语，“你真觉得真正的任务是迎接女神降临？你没发现她们全都不正常了吗？不正常的人想做的事，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任务面板上就是这样写的。”顾明渊看向虚空中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面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迎接女神降临’。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通关，你现在抗拒完成任务，那你想怎么通关？”

慕拾欢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耐心：“你看看你身上的裂纹，你不觉得可怕吗？你再看看周围人的状态，有哪个还像正常人？这个副本没那么简单。”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顾明渊的声音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他猛地举起右手，随着这个动作，骨节间竟发出了石块碎裂般的脆响，细小的粉末簌簌地从身上掉落下来。

“我们要赶在裂纹遍布全身之前、所有人的理智彻底消失之前，完成降临仪式，不然这就是我们的死亡方式！

“我进的副本不少，像你这样自作聪明的人我也见了不少，可他们现在大部分都在劳动区被吸干了。就是因为他们想得太多，却忘了进入副本的第一要义——通关。我们最该做的是完成系统颁布的任务，而不是在这里挖掘什么世界故事的真相。”

在这个电上，慕拾欢其实也同意对方的看法，新世界的副本不是密室逃脱游戏，能活下来，哪怕积分少一些，也比失败一次倒扣一半积分强。

可这次真不是她多想，那些乱码的任务，那些描绘女神闭眼背离人间的壁画，都在说明按她们的方法召来的不可能会是真正的伊南娜。

如果招来的是邪祟，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她虽然不喜欢顾明渊，但能救一个算一个，便想开口解释自己为什么认定真正的任务不可能是这个所谓的降神仪式。

话还没出口，她余光便捕捉到内殿方向一道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是江晚棠，她神色不悦，目光紧紧盯着两人。

很快她就走到了两人跟前，慕拾欢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们在外面耽搁什么？”江晚棠的声音比平日更冷。

慕拾欢脑子里那根想要和顾明渊激情辩论的弦骤然绷断，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不该跟他解释那么多的，这个人立场太可疑了，如果他转头把她的话全告诉给江晚棠，那她和宋川柏、叶知秋、温如言可能会全完了。

她迅速切换了语气，委屈中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是他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做祭品做了那么久，每一次都好好的，今天他突然把我拦下来，非要检查我的祭品。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顾明渊看着慕拾欢这么丝滑地切换到了打小报告模式，气得差点笑出来。

可他也不能在江晚棠面前提刚才那段对话，毕竟他在江晚棠面前的形象还必须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虔诚信徒。

他只能咬牙把火往肚子里吞，硬着头皮解释：“我也是想替女神把把关。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献给女神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

这番辩解非但没有打动江晚棠，反而让她皱紧了眉头：“顾祭司，你僭越了，祭品如何，自有我来分辨。再说慕祭司做的祭品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你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检查她的东西……你在质疑什么？”

她说这话时，看向顾明渊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怀疑，顾明渊不敢再纠缠，只能低头认错，匆匆走开了。

“慕祭司。”眼看着顾明渊走远，江晚棠转过脸来，开始敲打起慕拾欢，“你做的面包确实不错，可对女神的虔诚之心，似乎还差一些。作为祭司，这是最不该欠缺的。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的，明白的。”慕拾欢摆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江晚棠又看了她片刻，终于放她离开。

回到储藏室，反手放下布帘，慕拾欢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又没事干了，她的目光在房间里不自觉地逡巡着，忽然停在了角落那只奇怪的罐子上，罐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道裂纹。

她对这个用蜡封口的罐子印象很深，当时她还觉得包装得太过严实，特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绝对没有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