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德安本泰然自若的脸此刻却受激般慌乱,他蓦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怒目圆睁,“你怎么和父亲说话的?”
崔金香也懵了,“小凯,你这说什么胡话呢?”
程凯一看到程德安吃惊的样子,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了,更崩溃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袋,塞到崔金香怀里。
“妈,你自己看吧,爸早在外面有人了!”
“不仅有人,还结婚生儿子,之前劝我把美国的资产都转给他,我还心里想着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为我着想的。结果爸是想让那个小杂种来继承我美国那些资产!”
“要不是沈丽华和我闹离婚把这些查出来,咱们恐怕要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直到他死后,那贱/人和杂种过来争遗产我们才能知道!”
崔金香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拆开文件袋,映入眼帘地便是程德安和Vivian的亲密照,他们的小儿子在两人中间无忧无虑地笑着。
真是甜蜜的一家三口啊。
崔金香整个人都僵了,手一抖,文件夹坠落在地,照片们如天女散花般洋洋撒落。
她想起程德安近些年来,越来越频繁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每次都动辄一两个月。
一开始,她还有些疑惑。
程德安却说她跟不上时代,现在科技发展迅速,他得保持先进性,多参加会议不仅有利于他的学术地位,还能帮小凯看看前沿方向。
她就信了,还暗自埋怨自己什么都不懂,就少操心这些吧。
结果,原来他这么热衷去美国,是在那有妻有子乐不思蜀了!
她看向程德安,希望程德安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怕是一个像样的谎言骗骗她也好。
可程德安只是别过了眼。
几十年的夫妻,当他不占理时,总是这样想要冷处理的。
崔金香彻底绝望,失声痛哭,“程德安——!!!”
她几近嘶吼,声音中满是怨恨,“你个老畜生!!杀千刀的王八蛋!!你竟然在外面养野种,还骗了我们所有人!”
她扑向程德安,挥动着手臂拧打他的脸,指甲快要抠进他的皮里,“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小凯吗?!你竟然还想霸占小凯的钱给那个野种!”
她想要左右开弓,但力气终究不如程德安的大,被他硬生生地掰开手腕,整个人都被他推倒在地。
崔金香痛哭着,她从没想过,她会沦落到和沈丽华一样的境地。
她和程德安是少年夫妻,白手起家啊!
不对,她为什么会想到是沦落……
原来,其实她知道,沈丽华的日子不好过。
只是她一直选择性忽视罢了。
向来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看到小辈的苦难。
更不会对她感同身受。
但崔金香压根没想到,她本质上和沈丽华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沈丽华的境遇更加可悲。
这些年她又何尝不是仰仗着程德安的鼻息过活?
可程德安藏得更狠,做得更绝。
她忽然就理解了,沈丽华离开程家时是怎样的心情。
是将真心错喂给狗的恶心与绝望!
一种兔死狐悲的感油然而生,难道她要粉饰太平像以前那样忍忍就过去了?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程德安把他和儿子的资产一点点转移到美国,落到那个娇妻和幼子手里?
让自己晚年沦为成一无所有,被人耻笑的老弃妇?
不!绝不!
沈丽华敢做的,她为什么不敢?
沈丽华能争的,她为什么不能争?
她眼眶中的悲愤渐渐化为浓重的不甘心,她不再看程德安,只是带着近乎刻骨的恨意,重重地说着,“程德安,听着。”
“这日子,我没法和你过了!”
“你把我当傻子,骗我算计我,在外面弄出个野种来。”
“我崔金香,不伺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呼出,仿佛要将在这个家里所遭受的晦气全都吐出去。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掷地有声道:“离婚!”
“我也要起诉离婚!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属于我的那一份,你程德安休想少我一分一毫!你想把什么都留给你那个野种?做梦!”
程凯呆滞地看着母亲,看着这个一向以丈夫为天,以家族为重的传统女人,此刻竟然也喊着离婚儿子,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这个世界疯了。
崔金香却感到有种前所未有的自在,那种被束缚着的唯唯诺诺感,被这声离婚重重砸开。
曾经只懂得婆媳争斗,在外炫耀富贵的老人,在遭遇了背叛后,终于被逼着睁开了眼,认清了这个世界最残酷的规则。
攀附男人,只要不将资产抓牢在自己手中,得到的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
今日,他可以将眼前的胡萝卜,像逗牛逗马那样轻易给你。
明日,他也可以转头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