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闯入康林药店并破坏一个案件的关键线索是无法预料的事,所以这不怪你。”
“但是你知道那个案子谢队他们跟了多少年吗?从云南边境追到林芝,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
因为他功亏一篑。
因为救他中弹,生命垂危。
面前的人说,子弹再偏两分她就没命了。
“总之,抓住盯梢的人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在她身边只会碍事。”
她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尽量保持平静。
季复喧尚且还在错愕中,反射弧绕了几圈后才给出反应:“你的意思是要她去引出那些DU贩?”
“是,所以请你马上离开她,”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继续道:“你的伤情报告已经存档并案,在那伙人抓到之后会一一厘清他们的罪数,需要配合时会联系你。”
“既然这样的话,那在她出院前我更应该在她身边,保护她。”
即使谢禾雨不需要。
他或许算不上有多了解谢禾雨,但他知道在她心里、在他们这样的人心里,使命永远大于生命。
他终究是没那么多大义,只是自私地希望谢禾雨能远离危险,一生顺遂。
他撂下话便迎风而去,多少带着些奋不顾身的坚决。
唯留身后人被吹散的声音长久沉浮于心头:“你保护得了她吗?我知道你,也看得出你在想什么。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有结果,甚至都不会有开篇的序言。
他何尝不知。
——
今日最高温不过3℃,站在街边冻冻清醒也好。
回顾短短一个早上,想了什么、说了什么,他自认为有必要跳进冰湖洗洗脑仁。
还什么“保护谢禾雨”,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更别说什么“再进一步”、“没结果”、“……”,简直是脑袋短路。
季复喧就这样咒骂式检讨自己,最终在冷空气的助力下收心。
再见已是万幸,莫再多奢望。
他告诉自己。
街角的余雪估计到午后都无法完全消融。
环顾四周后,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对街的一商铺。
两个孩子在藏文与汉语同注的牌匾旁打闹,他们的家长也就是这商铺的主人对其视若无睹,忙着清理货物。
巧合的是,这个忙碌的店主,正是住在307的那个中年女人、刘辉的邻居。
很快,季复喧就被她发现了。
她放下手中的箱子缓缓站起身,向前挪动两三步,似乎是在分辨他的身份。
正要上前打个招呼,但看她的反应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她匆匆忙忙把两个孩子揪回店内,关门打烊。
连牌匾和部分货物都敞在门外,顾不得收回去。
她在怕或者躲什么?季复喧百思不得其解。
杀害刘辉的人还没找到,因为警破案的关键在作为目击证人的她身上。
而她在距案发过去的半月里,不肯作出一言。
站在街头空想无用,他去另一家商铺买到暖水袋便折返回去。
去解决一件不足以被在意的小事。
病房里虽然有暖气,但谢禾雨手上的点滴不会升温。
这些冰冷药物顺着血管而行,一滴接着一滴,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将手腕和小臂冻得发疼。
季复喧也是问过隔壁病人家属后,才知道还有暖水袋捂热药管这样的办法。
至于药物受热会不会发生质变,他又去找了医生询问,还顺带将谢禾雨的餐食宜忌了解清楚。
——
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放置暖水袋的一双手迅速缩回。
这一细微动作,被谢禾雨尽收眼底。
不过一瞬,他的右手手腕就被死死钳制。
他稍有迟疑,凝视着面前人的眼睛,心脏狂跳,全然不受控制。
“你在怕什么?”谢禾雨问。
“没,没有。”
“没有?你不仅是最先发现刘辉死亡的人,还凑巧被那几人劫持,还能第一时间找到我的位置并赖在这里不走。”
“师姐你这是……在怀疑我?”季复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过问题没有得到回复。
他平复情绪,理清思路。
如果解释,就算是默认了谢禾雨错误的思考角度、方式是正确的。
在对方不清楚自身问题的时候,无论多么有逻辑的解释、多么有力的证明,通通无用。
所以季复喧指出她的问题所在:“没有证据就开始怀疑,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不像你。”
对方轻笑一声后松开他被勒红的手腕。
她说:“你不是能够自己判断吗?让你离我远点,你能听懂怎么选是对你好的吧?”
“不离开,就是我的想法。”
“别这么固执,对你我都没好处。”
是一语双关吗?
他生出错觉来,以为谢禾雨看出自己的幼稚想法,所幸被及时扑灭。
“早上开门的那位,她对我说的,都是师姐的意思?”
其实是不是谢禾雨的意思他都能接受。
季复喧只想知道,她看不看得见自己那颗不能安定下来的心。
渴望被看见,却又害怕被看见。
“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也是让我离开你之类的,”季复喧笑着摇摇头,立刻转移话题:“听师姐刚才的话,刘辉和那伙人有关联?”
谢禾雨正欲开口,有人替她做出回答。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门被轰然打开再被重重关上。
来人站在床尾处,将拳头攥了又攥,才说出句让在场两人同时失语的话。
“谢禾雨你睁开眼睛好好儿看看,他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