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文臣属实该死,但靳文臣这几天有些奇怪。这个向来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中年男人转性了!变得温柔体贴,变得极富耐心。
他们还睡在一起。
苏御从ICU挪到单人病房。
病房的床很大,一米五的床宽完全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稍显拥挤,但靳文臣很是满意。
晚上睡觉时,他让苏御睡在里侧,伸手过去搂住他的腰,什么都不做,就是用指尖轻轻刮他的肚皮。
苏御感到痒,在他手下动了动。蜷缩起来,用大腿和肚子夹住靳文臣的手指,希望他能识相地自己走开。
靳文臣当然没有遂他愿,搂得更紧。强有力的胳膊环住苏御的腰身,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膝盖往下按:“缩着睡觉不难受?”
“腿伸开。”
靳文臣的手很热,突然撩开他的裤子。苏御预感到不妙,怕他再做多余的动作,颤颤巍巍地伸直了腿。
身子往前挪了挪,腰拱起来,唯恐碰到靳文臣身上。
他体温太烫,苏御跟他睡不好,半夜会热醒,又不敢挣扎,只能憋着一口气,努力克制杀了他的冲动,强迫自己入睡。
他对靳文臣的讨厌已经深入骨髓,这大概就是心理医生提到过的“生理性厌恶”。
这种厌恶随时可能崩塌,逼着苏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法治社会,杀人犯罪,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苏御希望靳文臣去死,但凶手又绝不能是他自己。
他第一时间想到张良平,过后冷静下来,眉头紧锁。张良平是商人,连同自己上床的小事都不敢站出来,他大概只在乎利益。苏御在靳文臣看不见的角落叹气,脑海中一闪而过老三那张脸。
眉头皱了皱,只犹豫片刻,就下定了决心。
身后,靳文臣已经闭上眼。因为苏御昏迷而积压的工作差点把他累垮,靳文臣这几日早出晚归,回来后就拉着苏御洗澡睡觉。
苏御有时候并不想洗澡,也不愿意跟靳文臣泡在一个缸里。他怀疑自己对浴缸产生了阴影,坐进去就开始发抖发冷,也可能是靳文臣的指尖太烫,让他产生了幻觉。
“我想出院。”
苏御回神,在靳文臣怀里翻身。
沉睡的靳文臣立即就醒了,睁开眼看他,视线还是模糊的,大脑却无比清醒。
他照顾了苏御五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语气平静,神情有些严肃,直勾勾盯着他的下巴,仰头重复道:“我要出院。”
出院?
靳文臣撑起上半身,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到腿上一起坐在床头。
“理由。”刚睡醒的男人嗓音沙哑,低沉的像件乐器。
苏御抿唇思考。
靳文臣趁机托住他的下巴,一只手卡过去,用力把他箍进怀里,顺势掂量起来。然后就发现,苏御又瘦了,就连屁股上那二两肉也没了,胸口就更不用提,这已经不止是体重下降那么简单,简直称得上骨瘦如柴。
明明是被娇宠长大,被抢来豢养在他身边,好吃好喝伺候,不用辛苦劳作,他却还是这么瘦削,医院的体检报告说他营养不良,白纸黑字,真真切切。
靳文臣看着,仿佛被无形大手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苏御在他身边过得不好,这点就连曹国平都看得出来,他却仿若未觉,从头到尾自顾自导演一场宠爱的戏码。
自顾自感动,自顾自沦陷,到头来差点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距离苏御自裁已经过去好多天,他却依旧感到后怕,为此收敛本性,收起脾气,克制欲望,不对他粗鲁,不对他打骂。
抬手抚摸那片光滑细腻的皮肤,靳文臣心底一片柔软。他也早想苏御出院了,这里一点都不好,不是他熟悉的领域,竟让他也没了安全感。
夜里频频被噩梦惊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苏御,摸他的脉搏,探他的呼吸。直到感受到他活着的证据,才稍稍放下心,将人圈得更紧,彼此紧紧纠缠,那力道差点把梦中的苏御勒醒。
像是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吃进肚里。
病房有一面窗,青色的窗帘垂下,遮不严斜进来几丝月光。偏蓝调的月光明亮皎洁,却也衬得苏御皮肤更加苍白,带着盈盈的柔光,温和恬静,比影子还要无声。
靳文臣看着就忍不住恐慌,伸手去抓,又因为视线模糊抓了个空。指尖从苏御发丝溜过,握着空气无力攥紧,然后闭上眼,几个沉重的喘息后睁开眼,露出一双湿漉浑浊的眼睛。
他开始害怕,恐惧,这种苏御随时都可能消失地浴预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他一遍遍亲他抱他,确认存在;一次次找心理医生,要求做测试,干预,判断苏御自杀的可能性。
他极度需要清晰明确的数字来洗去恐慌。
医生却不理解他的心情,一遍遍重复:“自杀这种事,没办法预判。心理学是很复杂的一门学科,新的问题随时都在发生。我没办法判断苏御先生是否还会出现自残行为,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靳先生您更需要心理疏导。”
苏御有好几个心理医生,这个说话最难听也最一针见血。
靳文臣听得生气,把桌子给他掀了,摔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