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部件,都必须完美契合;每一次击发,都必须精准到毫厘;每一朵……‘死亡之花’的绽放,都必须符合美学的最高标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子弹,放在掌心端详。
“完美的胚子,精心的雕琢。”烬低语,像是在对子弹说话,又像是在陈述自己的信条。
“每一颗,都将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承载着不同的……‘华彩’。”
他开始工作。
没有急于组装枪械,而是先拿起那块洁白的丝绒布,再次擦拭起已经光可鉴人的枪管。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刻板的仪式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净礼。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每一次擦拭的幅度、力度,都精准得如同机械。
阿卡多看着他这磨蹭劲儿,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出于对“新玩具”效果的好奇,还是忍住了没催他。
【姐姐,】阿什利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安,【他……他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废话,】阿卡多在心里回道,【哪个正常人会被关在吐冷最底下?不过……这擦枪的架势,比诺克萨斯军营里那些有强迫症的军需官还他妈离谱。】
终于,烬结束了擦拭。他将丝绒布仔细叠好,放回箱中特定位置,分毫不差。然后,他开始组装狙击枪。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个部件的结合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哒”声,仿佛乐器在调音。
当最后一部分——那个需要安装在右肩上的特殊肩托卡入位时,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右肩。
阿卡多注意到,装上肩托后,烬的身体重心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站立时,右侧肩膀微微下沉,使得他整体的姿态带上了一种独特的、略微倾斜的韵律感。
行走时,那轻微的、因两侧重量不均而产生的跛行,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赋予他一种诡异的、如同登台表演般的优雅步态。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它的‘音色’。”烬轻声说,将组装好的狙击枪稳稳地托起,右肩自然地承接住肩托的重量。
他的姿态从容而稳定,仿佛这把武器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此时,画廊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侍从衣服的年轻人端着放有酒瓶和酒杯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看来是去给那位评论家送宵夜。
“第四位演员已经登场。”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我听到了命运的敲门声。”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朗诵诗歌,“比预期早了……四分之一拍。”
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砰!
第一声枪响,清脆而悠长。
画廊主展厅内,那名正在巡逻的护卫,刚走到一尊雕像旁,太阳穴上就猛地“绽开”了一小团暗红色的“花”。
他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地的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吸收。
送酒的侍从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小的动静,疑惑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护卫倒下的方向。
砰!
第二声,带着奇异的回音。
侍从的喉咙处“开”出了一朵更大的“血花”,他手中的托盘脱手,银质器皿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徒劳地捂住脖子,眼中充满惊恐和不解,身体抽搐着倒下。
坐在沙发上品酒的评论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酒杯,警惕地站起身,望向内厅的方向。
砰!
第三声,沉闷而致命。
评论家刚迈出一步,他的左胸口心脏位置,猛地爆开!
一朵极其“绚烂”的、由他心头血和昂贵丝绸睡衣碎片构成的花朵瞬间成型,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倒在沙发上。
他手中的红酒杯摔碎在地,殷红的酒液与从他胸口流淌出的“花瓣”混合在一起,难以分辨。
画廊内陷入死寂,只剩下门口那个还在打盹的护卫。
烬的枪口微微移动,瞄准了最后一个目标。
砰!
第四声,如同终曲的强音。
门口护卫在睡梦中被命中后颈,他的脑袋耷拉下去,鼾声戛然而止。一朵较小的、仿佛装饰在他衣领后的“血花”悄然绽放。
“终幕。”烬收起枪。
阿卡多这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效率还行,就是动静小了点,不够痛快。”她更喜欢拳拳到肉或者重剑劈砍的实在感。
“我下去看看?”她问。
烬点了点头。
她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潜入画廊。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先走到第四个中弹的门卫身边。
近距离看,那景象更加诡异。
护卫后颈确实被开了一个洞,但伤口边缘并不像普通子弹那样撕裂不平,反而有点…过于光滑?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破碎的血肉和骨骼之间,竟然生长出几株扭曲的、暗红色的植物。
它们像是某种畸形的兰花,花瓣由半凝固的血浆和组织构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放”。
阿卡多蹲下身,用匕首碰了碰那“花朵”,触感湿滑而坚韧。
她又查看了另外三具尸体,情况类似。
第二个中弹的侍从,喉咙“长”出的花更艳丽一些;
第一个巡逻的护卫,太阳穴上的花则显得矮小而密集;
她走到那个评论家的尸体前,看着他胸口那朵最大的“花”,甚至能看到花瓣脉络中隐隐流动的魔法微光。
“啧,”阿卡多站起身,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这他妈什么鬼魔法?打人还送花?邓肯那小子造的不是枪,是花肥喷射器吧?”
她虽然杀人如麻,但这种死后还要在尸体上“种花”的诡异手段,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别开生面。
【姐姐,】阿什利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太可怕了……】
【可怕?】阿卡多在心里回道,【是挺邪门。不过你别说,这魔法挺省事,杀人带装饰,一步到位。还挺有品味。】
她不再多看,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诡异花香的死亡画廊。
回到高地,烬已经将狙击枪拆下。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阿卡多点头,“你这子弹,效果挺别致,比一刀砍了有创意。”
烬的左眼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艺术,需要不同的表现形式。”
烬仔细地检查着温热的枪管。他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绒布,开始擦拭。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每一次擦拭都沿着枪管的同一个方向,力道均匀,不多不少,正好四次。
“音色饱满,穿透力恰到好处,后坐力……如同情人的拥抱。”他满意地低语,然后将枪管凑到面具的鼻尖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最上等的香水,
“硝烟与生命消逝的味道……这便是艺术的馨香。”
他转向阿卡多,白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听到了吗?那死亡绽放时的……低语。”
他轻轻抚摸着枪身,如同抚摸爱人的肌肤。
“从今以后,你就叫——‘低语’。”
阿卡多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名字,随你。走了,这地方味道怪怪的。”
烬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杰作”,将乐器盒背好,微跛着跟上,消失在吐冷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