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吧。”
热水已经烧好,杜衡拿出皂角和沐巾摆在浴桶沿上,阿青只穿着里衣,蹲在地上蔫如霜菜。
那块药圃几日前刚施过肥,又逢下雨全是泥污,臭味不比驴圈好多少。
杜衡想半天,憋出一句安慰:“万幸没有受伤。”
“嗯……”
阿青有气无力地回他,起身解开腰间束带挂在竹屏上。
杜衡移开视线,竹屏后传来淅沥水声。地上堆着的靛蓝外衫满是泥污,实在不能再穿。
他叹了口气,抽出床下的一只樟木衣箱。打开,里面只有一套素青衣衫,布料摸起来像绸缎,可肩膀和下摆处却扯开许多口子,露出蛛网似的纱线,细看右襟还有几处洗不掉的淡褐色。
杜衡坐到床榻边,摊开这件衣裳。
两个时辰过去,屏风后水声渐息。
阿青用皂角洗了好几遍,总算洗去了身上的臭味。他拧干沐巾,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抬手取下挂在竹屏上的里衣。在系腰带时,他无意看到左胸的一道伤痕。
据杜衡的说法,他跌落悬崖,身上大小伤口无数。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这些伤大都愈合,只留下细小的痕迹。
唯独这道疤痕呈深紫色,盘踞在锁骨下方三寸处,蜿蜒扭曲,甚是骇人。
收拾好浴间,阿青绕出屏风,见杜衡正在整理针线,床榻上叠着件眼熟的衣裳,让他有些意外。
“试试。”杜衡对他说。
现在阿青很听话,他乖乖换好衣服,张开手臂在杜衡跟前转了两圈。
杜衡没学过姑娘那些女红,只能凭借缝伤口的手法,在破损处缝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看起来很不错。”阿青笑道。
杜衡没有答话。他上上下下打量几遍,一言不发,显然不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