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能睁开潮红湿润的眼睛时，也没能完全适应这刺眼的光线，而最折磨的是，他想偏头躲这顶光，却发现四周墙壁也是纯白的，处处都晃眼的要命。

好在床边站着一道完全跟房间基调不相关的身影，色彩鲜妍，成为他唯一能短暂逃避的存在。

孟沅和那双清冷的眼眸对视上，忽然有种自己被扔在无人雪山里的错觉。

刺目的白，透骨的寒冷，而这一切都由自己的双眼敏锐察觉到。

现在他倒是想祈求些什么，恳求沈昭别这样看他，别用冷漠，毫无情绪的眼神看他。

但孟沅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发烧烧到皮肤都染上一层薄红，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都因高温升腾起不明显的蒸气。

因为少年全身都是伤口，即使被人细心消毒精心处理过，也还是逃脱不了发炎的结果。

沈昭感到可笑，被她弄成这副模样，这双眼睛却还在期待地看向自己。

期待什么呢？未曾生出过怜悯之心的人还妄想得到拯救吗。

要好好在这个为你准备的地狱里，日夜虔诚的忏悔才算得上赎罪啊。

孟沅被沈昭的态度影响，一边惴惴不安的躺着，另一边又享受她专注的凝视，享受两人单独的相处时光，所以心脏也像被分成两半，一半被冰冻，另一半却在炙烤。

连明天和以后也没空考虑了，干涩和麻痒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理智被剥夺，只勉强凭作为人的本能在行事，没有完全失去人性，裹着比纱料还薄的自尊，实际跟赤裸无异。

沈昭没打算跟他浪费口舌，因为囚徒只需要接受既定的判决，接受结果就好。

所以对于面颊通红，视线痴缠甚至过分粘稠的男孩，她只是唇瓣微张吐出冷淡的句子。

“以后你就待在这里。”

短短一句话，就将一个独立生命体的结局定下。

比孟沅作恶还要轻松，因为受刑者心甘情愿，主动将脆弱的脖颈奉上，只求生命每一次的起落都被她掌控。

唯一相同的地方是，毫不在意痛苦者的态度。

孟沅以为那些记忆早就消失在脑海，但随着沈昭在他身上一点点落下那些熟悉的伤疤时，一幕幕画面从他眼前闪过。

不同的青涩面孔上全是如出一辙的表情，痛苦、怨恨、祈求、绝望，最后化为冷漠和麻木，他怎么能忘记呢？

当时的自己因为掌控他人而产生的快感，那极致的欢愉，腥臭的气味，还有苍白和血红浸染的一切，他怎么会忘记呢？

被血肉包裹着，发泄出肮脏的欲念的瞬间如同登上极乐之境。

于是罪恶在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地方重复上演，直到他遇见沈昭。

一个比暴力和姓更能点燃他理智和欲望的存在，让他记忆模糊，再被刻意修改，最后只剩下无足轻重的捉弄，那些黑的红的都被涂抹成白色。

但存在就有痕迹，那些被他用来取乐的人就是证据，罪孽深重终将遭受恶果反噬。

从前孟沅不以为意，但意识比身体诚实，从他把犯下的罪行淡化成一场场游戏的时候，报应就已经生效。

一具肮脏的□□要如何得到神明的眷顾?

答案是无解，他早就失去入场资格，连现在这点目光都是被施舍来的。

他想痛哭，想忏悔，想无止尽的纠缠下去，希冀延长这点相处时间。

但曾经和他相同处境的那些人也从没得到过他的微薄怜悯，眼泪或者血肉成为兴奋剂，让暴虐更肆无忌惮。

所以眼眶泛起的水光只是将一切变得模糊，滑落的泪液刺激伤口，疼痛就从这些口子里一丝一缕钻进去让他不得安宁。

沈昭离开后，这房间内的灯光又刺眼起来，隐约有更亮的趋势。

床只是床，没有枕头被褥，孟沅蜷曲着身体，想从这样的动作寻求慰藉，来缓解全身噬骨般的疼痛。

但根本无济于事，这样的痛苦要伴随着他一路走进地狱，直到灵魂也被烹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