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刀口因为麻醉失效而痛得他冷汗直冒，楚鸣岫咬紧牙齿，伸手一摸，因为手里奇怪的触感而呆愣了一瞬。

沈昭将这一切尽数纳入眼底，开口提醒他：“你的肝被拿掉了。”

楚鸣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摸着的地方为什么像只是盖了层皮的空腔。

昏迷前的记忆重新浮现，他只记得那把刀捅进来，没想到是伤到肝上了。

楚鸣岫偏头看了看天色，黑暗一片，只有月亮高悬。

“我快死了，对吗？”

他声音很低，再不复以往的温润清澈。

沈昭“嗯”了声，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谁都不知道这对话该怎么继续下去。

如果楚鸣岫没有做那个梦的话，也许他会有一大堆疑问想要倾诉。

但现在，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如果我能在更早的时候遇见你就好了，姐姐。”楚鸣岫轻声说。

也许这样，他就不会放任自己的欲望，让自己变成沈昭厌恶的样子。

能像个关系好的朋友或者没血缘的弟弟一样陪在她身边，哪怕只能不远不近地看着沈昭也足够了。

可惜没有如果，就算不提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光是之前纵容孟沅对沈心暖下手，现在的沈昭就不可能毫无芥蒂包容他。

更不用提梦到的未来里，他对沈心暖用的那些胁迫强制的手段。

爱不像恨一样需要理由，他的满心痴恋要以生命为代价，但楚鸣岫心甘情愿。

宴会进去的所有人都需要搜一遍身，楚鸣岫在小楼里早就准备过陈斯葺注射用的药品，但沈昭是被他安排人单独带进来的，没经过检查。

那把扎在他身上的刀只可能是沈昭带的。

昏迷之前，他怕刀上有沈昭的指纹，还用自己的衣摆擦了好几遍才放心倒下。

沈昭好端端坐在这里，就说明她没被父亲他们为难。

至于他死后会产生的一系列问题，楚鸣岫相信沈昭应该有应对的办法，她是个聪明且理智的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只是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沈昭盯着楚鸣岫那张陷入某种情绪中的侧脸，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些烦躁。

“更早遇到我能改变什么呢？倒不如说你的根就已经烂得彻底，只不过太会伪装，哪怕到现在，你有真心实意的为你犯下的罪忏悔过吗？”

她扯起半边唇笑了下，又继续说：“没有！你跟孟沅他们都一样，但你总会摆出一副无辜受害的可笑嘴脸，换取形象的伟光正。”

“楚鸣岫，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最后一句声音很冷，冷淡到像面对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沈昭知道自己只是在一个虚假的任务世界，不用太过真情实感的面对这些坏种，但心中总有股压抑的愤怒让她情绪激动。

她闭眼深吸口气，不想自己彻底失控，后面的事还多，没必要浪费精力在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身上。

楚鸣岫默默听着，也不敢转头回来看沈昭，任何辩驳都太无力。

就这么恨着也好，至少比没瓜葛的陌生人更能让沈昭记住自己。

意识逐渐涣散，楚鸣岫用最后一点力气扭头，想最后看一眼那张脸。

迷蒙的双眼看到的画面也是模糊的，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呼吸声由粗重变得轻微，最后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