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住手!”辛西娅失声大喊。
来不及了,她猛地睁眼,身下床板随之狠狠一颤。窗外阳光正好,隔着薄薄的窗帘暖洋洋地落在她脸上。辛西娅不敢再闭上眼睛,抬起还在颤抖的手指覆上脸颊。
不是血,太好了不是血,还好只是阳光,不是血……
可是,为什么不是呢?
她慢慢攥紧拳头,咬牙以强势的自我控制对抗身体自然的痉挛反应。然而并不完全奏效,心脏的跳动她无法对抗,正如她没意识到自己仍在不自觉的急促喘气,视线钉在天花板上,半天挪不开。
这么久了,又是同样的噩梦……
可笑死了,一个以杀人为职业的刺客,一个一身血腥味儿难以洗掉的罪人,竟然会因为阳光太暖和而害怕,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因此她谁也没说。
没人知道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是怎么从王座山上跌落,又是怎么浑身是血地摔在山崖边的荆棘丛上。人们只看到在阿米西亚搀扶下,一步步走地失神的辛西娅身上那件缀满红宝石的沉重冕袍,以及她手里染的通红的匕首。
明明还有别的办法,不是非要走到这一步的!
眼睛睁久了有些发酸,辛西娅任由它酸着去,固执地绝不眨一下。
“咚咚——”房门被敲响,打断了她跟自己赌气。
辛西娅揉着眉心坐起来,现在能一大早就来敲她房间门的人只有阿米西亚了。她清了清嗓子冲门口喊,“我醒了,进来吧。”
“哟,今天醒的很早嘛!”门口话音未落,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跳进来个比花孔雀还活泼的彩带条,她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能把这么多颜色穿在身上,还完全不重复的?
彩带条一进来就直奔窗户,二话不说刷地把窗帘拉开,和煦但不刺眼的眼光照的辛西娅蒙住了头,
“醒了就从床上下来!这么好的天气你要在屋子里窝到什么时候?!就算是朵蘑菇也该出门晒晒了!”阿米西亚每日例行折磨还没结束,开完窗户又来扒她罩头的被子,“你闻闻,今天外面花多香啊。骗你我就是八个爪子爬的。”
“我知道……”阿米西亚没骗她,辛西娅捂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花每天都很香。”
从王座山回来后,雪原的天气好了很多,阴天少,日照长,尤其春天河面冰层融化之后,岸边竟然能长出生命力顽强的小野花,多半是从南边城镇来的货车轮子里夹带的。
后来花一天天向镇子蔓延,她们买下了一个风景不错的房子。不得不说阿米西亚很有挑房子的天分,不仅面朝雪山视野宽广,清静没人打扰,而且放眼整个城镇,只有她们的阳台底下能开出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耐冷的亮蓝色小花,花期简直比城主的命还长。
辛西娅被揪了出来,停在窗台的鸟吃着谷粒叫地欢快,阿米西亚戳了戳她的肩膀,满脸高兴,“昨晚睡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这两天都没听到你说梦话了。”
她之前睡觉还说梦话?“啊,梦话……我都说什么了?”辛西娅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抓着抓着想到昨晚那个梦,她连忙叫停,“算了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好,可以,没问题。你起来之后收拾一下,婉达姐姐一家邀请我们今天去她们那吃午餐,我把鹿腿包上,你去摘点花找个瓶子装起来,挑开的漂亮的,收拾好了在门口等我。”
阿米西亚交代了一通,辛西娅含糊地啊呜啊应了两声,踢着鞋下地,阿米西亚见状放心的去忙活。两人赶在十一点前动身出发了。
街上的人比想象的多。
马车一辆接一辆从眼前驶过。看车轮样式,既有雪原城镇又有隔壁山岭和湖泊城镇的车。从前哪有那么多镇外人到这儿来旅行做生意,现在真的是热闹起来了。
辛西娅拢了拢兜帽,跟阿米西亚一起并排低调地朝目的地行进。
“诶?王后陛下?!您是不是王后陛下 ?!”
身后一个背着香烟盒子的小贩路过她们忽然又折返回来,勾着脑袋努力想看清辛西娅的脸,一面看一面激动道,“是您吧!王后陛下!是您吧!时钟在上,今天真走运,竟然叫我在这儿碰到您!”
“你认错人了。”阿米西亚闪身挡在她前面,将小贩推开,“别离这么近,也不许这么说话,当心你的眼睛和舌头!”
见阿米西亚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小贩识趣的退了一步,但仍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