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天宫的寝殿常年弥漫着龙涎香与药草混合的奇异气息，厚重的云锦床幔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里面的景象与外界彻底隔绝。

阿蒲女这一睡，便是百年。

起初是焚心蚀骨的高热，滚烫的体温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烧化。天医们耗尽灵丹妙药，才总算将那股邪火压下去，可他却从此陷入了长久的昏沉。偶尔清醒片刻，眼神也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连帝泽天的脸都认不出来，随即又会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帝泽天倒像是乐在其中。

他推掉了大半朝务，每日守在床榻前，亲自为阿蒲女喂药擦身，甚至会握着他枯瘦的手，絮絮叨叨地讲些朝堂趣事，或是当年在凡间的过往。只是这份温柔里，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他会在阿蒲女昏迷时，强行与他行欢好之事。

天医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不止一次地劝谏帝泽天，说阿蒲女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行房事。可帝泽天却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的阴鸷让他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是孤的君后，孤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再多嘴，就滚出麟天宫！”

天医们不敢再言，只能默默地退下。他们知道，天帝这是疯了，为了那个君后，彻底疯了。

这一日，麟天宫的寝殿门被猛地推开。

夸逐王帝寻千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他身穿青白常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本是向帝泽天兴师问罪，可刚踏入内室，就被床幔内的景象惊得后退三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帝泽天！”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床幔怒声喝道，“你好歹是三界之主！做出这等腌臜事，与凡间那些采花贼有何区别？”

床幔内，帝泽天正伏在阿蒲女的身上，动作粗鲁而疯狂。阿蒲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帝泽天低哑的笑声从床幔内传出来，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六哥这话就不对了，”帝泽天的声音带着喘息，“蒲奴是孤的君后，孤与自己的妻子行房，何来腌臜之说？”

“你！”夸逐王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和帝泽天在这件事上理论是没用的，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说道，“我不与你说这些！我问你，葵之的魂魄呢？当初你杀了她，我只求你别打散她的魂魄，可我找了百年，都没有找到！”

床幔内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帝泽天掀开床幔，赤着脚走了下来。他的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锦袍，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他走到八仙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也给夸逐王倒了一杯。

“找不到就别找了，”帝泽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六哥何必在一个阴府鬼女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在天界找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比那个鬼女好上百倍。”

“不行！”夸逐王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世间没人能比得上葵之！我一定要找到她的魂魄！”

帝泽天看着夸逐王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怎么可能告诉夸逐王，葵之的魂魄早就被他生吃了，连一丝残魂都不剩。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帝泽天放下茶杯，看着夸逐王，语气带着一丝“好意”，“说不定葵之已经投胎转世了呢？”

“你说什么？”夸逐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投胎了？”

“孤也是偶然得知的，”帝泽天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前几月，孤因为蒲奴一直未醒而烦心，就去花苑散散心。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一个仙娥，长得和葵之有七分相似。孤问过她，她说是羽族的人。六哥可以去看看，说不定就是葵之投胎转世了呢？”

夸逐王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期待“此话当真？”

“孤何时骗过六哥？”帝泽天笑着说道，“那仙娥名叫灵汐，六哥去了一问便知。”

夸逐王再也顾不上其他，对着帝泽天抱了抱拳，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去！”

看着夸逐王匆匆离去的背影，帝泽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他对着夸逐王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扫兴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床幔内的阿蒲女。阿蒲女依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雪白的手臂露在床幔外，修长的大腿也露在被子外面，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帝泽天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阿蒲女盖好被子。

“你看看你，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着凉了可怎么办？”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宠溺。

他没有看到，在被子下面，阿蒲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百年以来，阿蒲女第一次有了动静。

破煞道的雪，是能冻透骨髓的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把天地染成一片惨白，连呼啸的寒风都像是被冻僵了，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

空地上，一口薄木棺材孤零零地立着，没有棺盖，里面空空如也。十个身穿素衣的孩子，围着棺材默默地烧着冥钱。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纸钱，却依旧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放。

纸钱灰被风卷得漫天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惨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娘，你冷不冷？”朵姐儿声音带着哭腔，把一张冥钱放进火里，“我们给你烧了好多钱，你在那边要多买些衣服穿。”

最小的孩子还不懂事，只是紧紧地抓着五哥的衣角，看着跳动的火苗，小声地问道“五哥，娘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