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电活动有微弱但持续的异常波动,不同于昏迷状态,更接近深度思考或极端精神压力下的模式。”军医低声汇报,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部分神经束反射也有增强迹象。理论上,他应该不具备这种程度的意识活动。”
金丝眼镜男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周砥那只缠满纱布、放在身侧的手上,若有所思。他并没有试图去触碰周砥,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另一位同伴,极轻微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信息锚点可能已经建立,但输出通道严重受损。”金丝眼镜的男人声音很低,用的是某种近乎术语的表达,“需要更高精度的外部介入刺激,尝试解码。‘钥匙’提供的碎片,或许能构成初步的引导信号。”
另一人点了点头:“同步进行。这边你来负责,最大限度挖掘存量信息。那边,‘钥匙’的梳理和印证必须加快。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们的对话如同加密的电报,旁边的医护人员听得云里雾里,但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所蕴含的巨大分量和紧迫性。他们谈论的,似乎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医疗抢救,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于信息和证据的、争分夺秒的挖掘战争。
磐石神情肃穆,低声道:“明白。安全屋那边初步接触已经开始,信息流正在汇总。这边还需要什么支持?”
“保持绝对静默和隔离。我们需要最顶级的神经医学专家组和信号处理团队,设备清单稍后给你。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到位。”金丝眼镜的男人语气不容置疑。
“是!”磐石立刻应下。
病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两位便装男子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砥,仿佛要透过那衰弱的躯壳,看清里面顽强闪烁的意识之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砥的眼皮,在无人注视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又颤动了一下。仿佛他那被困在黑暗深处的意识,真的听到了来自外界的、准备强行破译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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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常委会议室。
红木长桌光可鉴人,每一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名牌、茶杯和精致的记录本。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茶叶的清香,却压不住那无形中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重的压抑感。
常委们陆续抵达,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彼此之间的寒暄减少到了最低限度,眼神接触时都带着几分闪烁和探究。关于昨夜省纪委后山方向的异常动静、市公安局核心案卷被神秘接管、以及这个突然召集的紧急常委会,各种模糊却骇人的小道消息早已在极小的圈子里疯狂流传,足以让这些见惯风浪的封疆大吏们心生惊悸。
赵立仁几乎是踩着点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他极力挺直腰板,维持着往常的沉稳步伐,试图重现那种掌控一切的威仪。但他那过于苍白的脸色、眼底无法掩饰的血丝和疲惫、以及熨烫平整的西装领口下,那微微渗出的汗渍,都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和虚弱。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的手,指尖有着肉眼可见的细微颤抖。
九点整。省委主要负责同志面无表情地步入会场,在首位坐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扫了一眼会议室,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直接的语气开口:“人到齐了。现在开会。”
会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主要负责同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审议省纪委提交的,关于对沈清荷同志相关问题的审查报告,并研究由此暴露出的、我市社会治安和干部队伍中存在的重大隐患问题。”
他的目光第一次抬起,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面色惨白如纸的赵立仁脸上。
“立仁同志,”主要负责同志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分管政法和纪检工作的副书记。关于沈清荷同志的审查,以及近期围绕周砥同志遇袭、郑怀山同志孙子险遭不测等一系列恶性事件,你有什么要向常委会说明的吗?”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或惊愕、或审视、或同情、或冷漠,齐刷刷地聚焦在赵立仁脸上。
赵立仁感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那无声的惊雷,终于炸响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