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
柏珩到底对燕千风做了什么?而自己,又与这一切有何关联?
沐卿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盖,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无力感、愧疚感和某种被触及核心秘密的恐惧,将他紧紧包裹。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燕千风的求救,像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他竭力封闭的门,门后,是他无法预知的过去与未来。
冰冷的汗水沿着沐卿的脊椎滑落,浸湿了单薄的睡衣。燕千风那绝望的求救和“慈悲”的呼唤,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混合着那令人牙酸的齿轮转动声。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攫住了他——他自身难保,记忆破碎,受制于人,又如何去拯救一个被囚禁在未知炼狱的灵魂?
他蜷缩在床角,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试图阻隔外界的一切,也试图压下喉咙口那股酸涩的哽咽。孤独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几乎要将他吞噬时,一阵突兀又执着的铃声划破了寂静。
是他的内部通讯器在响。
沐卿一动不动,任由它响着。此刻,他不想理会任何来自公司、来自柏珩、来自这个冰冷世界的声音。 铃声停了。但几秒后,又再次顽固地响了起来,大有不接听就永不罢休的架势。
沐卿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伸手拿过通讯器,甚至没看清来电显示就按下了接听,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一丝不耐:“喂。”
“喂?!沐组长!是我是我,陆朝!”通讯器那头传来陆朝活力十足、甚至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他窸窸窣窣捣鼓什么东西的动静,“谢天谢地你接了!救命啊组长!”
这熟悉的声音和咋咋呼呼的语气,像一道强光,猛地刺破了沐卿周身的阴霾。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我钥匙丢了!宿舍门打不开了!”陆朝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懊恼,“我都在这门口鼓捣半小时了,用卡片撬、用铁丝捅,啥招都试了,这破门纹丝不动!物业这个点也下班了……那个,组长,你知道后勤或者宿管那边有备用钥匙吗?或者你能不能……呃,帮我证明一下身份,让他们给我开个门?这大晚上的,我总不能睡走廊吧?”
听着陆朝在那头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如何跟一扇门搏斗了半小时,最后不得不低头向自己求助的窘境,沐卿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点。那种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烦恼,与他刚才所经历的诡异绝望形成了荒谬又鲜明的对比。
他甚至能想象出陆朝此刻抓耳挠腮、一脸郁闷地蹲在宿舍门口的样子。
沉默了几秒钟,沐卿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有些低沉,但那股冰封的寒意消散了不少:“……地址发我。在原地等着。”
“好好好!马上发!组长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陆朝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
挂断通讯,沐卿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宿舍地址,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胸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似乎被这个意外的、有点好笑的插曲冲淡了些许。
他起身,换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动作间似乎找回了一丝力气。
至少此刻,有一个人,需要他的帮助。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会丢钥匙、会怕睡走廊的……笨蛋。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火种,暂时驱散了他心底的严寒。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权限卡,走出了房门,将那个充满齿轮噪音的噩梦,暂时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