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浅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答应了吗?”林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当然没有!”陈浅猛地抬头,眼中闪着泪光,“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爸爸的压力很大,妈妈已经来找我好几次了...”
林未将她拉入怀中,感觉到陈浅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还在备考的学生,能做什么呢?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林未轻声说,“你不该一个人扛着。”
陈浅摇头,退后一步,擦掉眼泪:“你专心备考就好,不要为这些事分心。我能处理。”
这句话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林未挡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从那天起,某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之间产生。
陈浅不再对林未完全敞开心扉,关于家里的事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而林未则发现,陈浅开始偷偷接一些钢琴家教的工作,有时甚至因此耽误了练琴和与她的约会。
更让林未不安的是,秦风出现在陈浅身边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一次,林未在音乐系大楼外等陈浅下课时,看见秦风和她一起走出来。陈浅怀中抱着一叠乐谱,而秦风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姿态亲昵。
“未未?”陈浅看见她,下意识地与秦风拉开距离。
“我来接你下课。”林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秦风学长也在啊。”
秦风笑得一如既往地温和:“正好遇到浅浅,跟她聊了聊比赛的事。对了,恭喜你们进入决赛。”
林未点头致谢,然后向陈浅伸出手:“走吧,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琴房练习吗?”
陈浅犹豫了一下,才握住林未的手。这个微小的迟疑,像一根刺扎进林未心里。
去琴房的路上,陈浅一直很安静。
“秦风找你什么事?”林未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就是比赛的事。”陈浅回答得很快,太快了,“他是评委之一,给我一些建议。”
林未知道她在撒谎。刚才她分明看见秦风递给陈浅一个信封,而陈浅迅速将它塞进了背包里。
但她没有戳穿。因为她知道,陈浅的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怜悯和帮助,即使是来自最亲密的人。
那天在琴房,她们的合奏第一次出现了不和谐。陈浅频频弹错音符,而林未的吉他也失去了往日的灵气。
“对不起。”又一次中断后,陈浅沮丧地盖上琴盖,“我今天状态不好。”
林未放下吉他,坐到她身边:“是因为钱的事吗?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陈浅打断她,语气生硬,“未未,请不要再说这个了。”
林未闭上嘴,心里一阵刺痛。她们曾经无话不谈,现在却有了不能触碰的禁区。
校际音乐比赛决赛前夜,林未在自习室复习到很晚。回宿舍的路上,她鬼使神差地绕道去了琴房。
令她意外的是,这么晚了,琴房还亮着灯。
透过门缝,她看见陈浅独自坐在钢琴前,却没有在练琴。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
林未推门而入:“浅浅?”
陈浅慌忙擦掉眼泪,把手中的纸塞进乐谱夹:“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林未走近,看见陈浅红肿的双眼,心揪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陈浅摇头,却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林未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抱住她。
良久,陈浅才低声说:“爸爸住院了。压力太大,高血压发作。”
林未倒吸一口冷气。
“医药费,家里的债务,还有...”陈浅的声音哽咽了,“秦风今天又来找我,说他家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只要我...”
林未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定有其他办法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陈凄然一笑:“未未,你马上就要考研了,不应该被这些事拖累。”
“你怎么能这么说?”林未感到一阵心慌,“我们是一体的,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陈浅看着她,眼神复杂:“正是因为在乎你,我才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未头上。她突然意识到,在陈浅眼中,她们的爱情与现实的压力已经被放在了对立的两端。
那天晚上,她们相拥在琴房里,却感觉彼此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陈浅没有告诉林未那张纸上具体写了什么,林未也没有再追问。
但她们都心知肚明,那是秦家提供的“帮助”的具体条件——一个陈浅越来越难以拒绝的诱惑。
回宿舍的路上,林未紧紧握着陈浅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她。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独自承担。”林未在宿舍楼下说。
陈浅看着她,月光下的眼神深邃难懂:“我答应你。”
但当她转身走进宿舍楼时,林未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的犹豫和挣扎。
那一刻,林未明白,有些承诺,即使真心许下,也未必能够守住。就像她们的爱情,曾经坚不可摧,如今却开始出现裂痕。
初冬的寒风中,林未独自站在宿舍楼下,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在现实面前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