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愈是往里走,何灵娜便愈发失望,“说好的乌鸦嘶叫、大雾弥漫和鬼打墙呢?这一路上明明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
“鬼打墙没有,但我会跟你们来一定是鬼上身了。”程云百无聊赖地在前方探路,“先说好,如果幼儿园什么都没有,我就回家了,好好一个休息日,我为什么非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不可?”
俞一诗倒是乐在其中:“有什么关系,你就当是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嘛。”
“一点也不新鲜,空气都是牛粪味。”
“牛粪怎么了,我表舅说他爸生前就很怀念这种味道,牛粪香可是老人家童年的记忆。”
“这么香你要不捡点放被窝里去?”
两人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没用多久,就穿过树林到达了目的地。而那废弃的幼儿园也随着被拨开的灌木丛,一点点映入了三人的眼帘。
园区围墙早已被茂密的爬山虎淹没,成为了与树林融为一体的绿色瀑布,只剩一扇锈铁门半露出来,时不时被风吹得摇晃一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而更诡异的是,铁门之上,竟密密麻麻贴着众多黄符,在风中簌簌抖动,好似在镇压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这……”何灵娜被吓得连连后退,“这是网上说的,封印地缚灵的符咒吗?”
俞一诗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哈哈一笑:“这符假的啦,赦令的印章都搞错了,只有管姻缘的和合符才会用这种印,肯定是网友为了营造恐怖氛围故意贴上去的。”
“一诗,你连道家的符箓都了解吗?”何灵娜简直无法抑制崇拜之情,“你怎么这么厉害,天生就是当驱魔师的料啊!”
“切,都是活人在装神弄鬼。”程云瞟了瞟树梢上吊着的布娃娃,“每来一拨人,都会故意给这里添砖加瓦,到头来,幼儿园只会变成网络营销的圣地。”
不一会儿,何灵娜再度有了新发现:“一诗,程云,你们快看!草里有件破洞的红棉袄!”
说完,她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衣服上面还有大片残留的黑褐色污渍,是血迹吗?!这该不会就是红衣小女孩留下来的……”
“不是哦。”俞一诗凑过来,只一眼便道,“真正的陈年血迹不会这么黑,质地看起来也不太对,估计是网友用颜料染上去的吧。”
“还有这里,地上还画有一个血色魔法阵,而且这图案……难不成,是用于驱逐灵体的火星第五魔法阵?”
“用西方的剑斩东方的鬼?”程云忍不住哂笑。
噫……这两货未免也太煞风景了吧。
何灵娜扫兴地一撇嘴,懒得理会一脸无辜的二人,径自游荡到幼儿园门前,查看被大锁扣住的门栏:“奇怪,铁门怎么被锁住了?我在网上看别人是能进去的呀!”
程云一瞧那把崭新的铁锁,幸灾乐祸道:“肯定是村里人锁的,就防你们这帮人呢,省得天天有人来这里打卡,还乱丢垃圾,人家村民就想图个清净。”
“好吧,我还想进去看看呢。”何灵娜顿时沮丧不已。
俞一诗以手穿过爬山虎叶,摸了摸围墙材质,很快便计上心头。只见她扯下一根树藤,确定其足够稳固后,便踩着墙壁往上爬:“没事,我上去看看!”
“喂!”程云不由一慌,想制止又没成功,“你行不行啊?还是换我来吧!”
“不用了,这又不高,你这么大只,万一把墙踩踏了怎么办?”俞一诗不以为然,“交给我就行,你负责做好后勤保障呗!”
“后勤保障?”程云一头雾水,但见她已经攀到了墙顶,除了叹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何灵娜在旁边看得眼睛大亮,心说果然!程云好像很紧张一诗的样子,有戏有戏,看来又是个可以收入麾下的可攻略角色!
“怎么样了?”站在俞一诗正下方,程云仰头不耐地问,“如果没发现什么就赶紧下来!”
“里面的门窗都被用铁板钉起来了,应该也是最近封的。”俞一诗边张望边道,“外面还被立了块警示牌,写的是……我看看,‘此房已属危房,随时倒’……”
还没说完,脚下一块砖石倏地松动,俞一诗一惊,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身体向后倒去。
再然后,她就被下方一双稳而有力的臂膀给接住了。
“哎呀!”
何灵娜立刻捂住嘴巴,脸色通红。
被程云打横抱在怀里,俞一诗只懵了一秒,便迅速跳了下来:“抱歉抱歉!我不应该上去的,幸好你反应快!”
“所以你看到什么了?”将手兜进裤袋里,程云面不改色地挑眉问。
“什么都没有,里面被封死了。”俞一诗迟疑道,“但房子看起来不像被烧过的样子,因为和思霖旧校舍不太一……”
“你们三个在那里做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喝斥,猝然打断了俞一诗的话。
赶来的村民摘下草帽,指着他们怒吼:“你们这些小年轻吃饱了没事干是吧?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举着手机到处拍,到时候出了事谁负责?你们爹妈知道你们这么能作吗?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
何灵娜和俞一诗被吓一跳,飞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走!”。
“我们只是想知道这家幼儿园的往事而已,没打算进去。”程云反倒很淡定地对村民说道,“这里以前真有被火烧过吗?”
“烧什么烧,胡说八道!”村民愤然大骂,“这里是氯碱化工厂的职工幼儿园,厂址搬迁后没人了而已!现在厂房都被拆完了,幼儿园很快也会被拆掉,你们以后别再来了,否则信不信我报警!”
“是……”
*
回程途中,三人坐在公交车最后排,很久都没说一句话。
“唉!”
最后,还是何灵娜先发出叹息,“没想到一个网传这么神秘的地方,背后的真相竟然这么无趣。”
“好啦灵娜,别沮丧了,村民骂我们也是对的。”俞一诗拍拍她肩膀,“而且你以前不是说过吗,真正的神秘感不在目的地,而在于对‘遇见’的期待,这才是探险家精神啊。”
程云坐在俞一诗旁说风凉话:“我觉得不亏,起码你亲自验证了群体性癔病症的真实性。”
“呜呜……”何灵娜眼含泪花,心如死灰。
俞一诗见此不由埋怨程云:“你能不能别多嘴,待会儿你要负责把她哄好哦。”
“哄?我刚才不就是在哄吗?”
“……”
半小时后,先到站的俞一诗起身离开,走前还不忘对座位上的两人挥挥手:“那我先在这一站下车了,拜拜!你们到家记得在小群里发个消息报平安!”
程云本来还在默默目送俞一诗下车,谁知衣袖莫名被何灵娜扯了扯。
“喂喂,程云同学。”
“干嘛?”程云疑虑着低头,看向这个莫名其妙又由阴转晴的女孩。
何灵娜用手指戳戳他的手臂,凑上前压低声音,一副狡黠样:“我问你哦,你是不是也喜欢一诗?刚才公主抱一诗的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觉得很心动?樊少都没这种待遇哦。”
程云蹙着眉盯住她半晌,忽然很是嫌弃地问:“你是流氓吗?”
“啊?”何灵娜傻傻地眨巴了一下眼。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私人问题,不觉得很失礼吗,我喜不喜欢她关你什么事?”程云语气凉凉地瞪着她道,“你这叫侵犯他人隐私,恕我拒绝回答,以后你再问一次我就生气了。”
何灵娜被他的冷脸吓到,畏惧地抖了抖,只好委屈地低下了头,以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弱弱开口: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