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一愣,摊开手掌,果然有几滴冰凉落入掌中。
渐渐地,雨淅淅沥沥从天而降,很快便将这条古朴的街巷笼罩起来。
黏黏腻腻的。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雨。
“怎么办,我又忘记带伞了。”俞一诗放下手,苦恼地哀叹。
“要不要跟我回去?”程云淡然问,“说不定店里有伞能借你。”
“也只能这样了。”
俞一诗无可奈何,刚要捂住脑袋顶走出去,一件外套不由分说就被丢在了她头上。
“咦?”她摸到外套残留的温度,眼中闪过一瞬惊讶,抬眸看向程云,“你怎么……”
“凑合用吧。”
程云面颊微红地瞟她一眼,自顾自地闷头走入雨中。
“……”
俞一诗怔怔地站立在原地,或许还想问些什么,却再也问不出口了。
细雨如烟如雾。
从便利店一路跑回去,能看到街边长了许多鸢尾花,蓝色花瓣在濛濛细雨中抖动着。
待二人回到店门前,老人早已在摇椅上安然睡着了。
隔着水帘,能看见他头轻歪一侧,眼皮阖起,枯瘦的双手垂在腿边,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享受这份雨中的宁静。
“这老头,是做了什么好梦吗?”
程云笑着摇摇头,正要上去喊醒他,手臂却被俞一诗猛然拉住了。
“程云,你去叫救护车,然后……报警吧。”俞一诗取下头上的外套,静静望着老人,脸色竟有些苍白。
“救护车,报警?什么意思?”程云大脑蓦然一空,“为什么,他不是在睡……”
剩下的话,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俞一诗没回答他,只是淡淡地叹息:“没办法,就算是自然去世的老人,也需要医生过来证明他的死亡才行。”
程云的双眼渐渐睁大,笑容也一点点从脸上消失,直至表情彻底变成错愕。
雨流一点一滴,自檐边滑落。
屋外是淅沥的水声,屋内却死寂一片。
程云死死看着俞一诗,半晌,再缓缓转向一动不动的老人,忍不住嗤笑:“……你开玩笑吧,怎么可能?”
俞一诗仅回以缄默。
“老头他?……”
程云魂不守舍地盯着老人,双唇隐隐颤抖,被雨打湿的头发淌下一滴水珠,再徐徐自他脸上滑落。
啪嗒,啪嗒。
万般俱静,唯剩石板路被溅起水花的声响。
警车不久后就赶到了。
在被警察问话的间隙,俞一诗回首一望空荡的摇椅,不由想起方才听见的亡者低语——
『……』
什么都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听不到逝者的遗言。
也许老人这辈子已经活够了,他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无欲无求,在完成最后一次给父母扫墓的愿望后,他便了无牵挂。
此生足矣。
最后告别警察,俞一诗离开金铺,慢慢走到路边,轻声呼唤长椅上的少年:“程云……”
程云颓唐地伏低身子,深深垂下头,以手捂住脸,背对她无言地坐在那里,周围好似被看不见的阴霾所萦绕。
俞一诗来到少年身后,想拍拍他的肩膀,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犹豫一秒,她还是决定放下手,留他独自静一静。
谁知,她刚转身要走,袖口却被他轻轻地拉住了。
俞一诗先是愣神回眸,下一秒,便柔柔一笑,坐到了程云身边。
两人背靠着背,一个埋下头,一个抬起头,共同聆听这场雨打城市的旋律。
程云始终一语不发。
他脑海里不断涌现着种种过往,记忆里两个老人的音容笑貌,与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一起,渐行渐远。
春雨柔和如丝,沾湿了街道的鸢尾花丛。
雨水无声漫过马路,犹如涓涓溪流,冰凉中又有另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尘嚣渐远。
唯有身披水雾的鸢尾花,孤独迷失于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