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温馨的一幕,让路过的俞一诗看着心里暖暖的。
她微微一笑,转身走到对面病房前,举手敲了敲门,直至房内传来“请进”的回应,她才敢轻手轻脚把门推开:
“班长,我来看你了。”
付相霏放下书本,面露欣喜:“一诗,是你!”
把花束放到床边,俞一诗面对笑容温和的付相霏,不自觉羞涩了许多:“听老师说你这次还动了手术,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我很好,谢谢你关心!不过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因为……我想亲自向你道谢。”
“哦?”付相霏略微惊讶,“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因为刚转学到思霖时,什么都不懂,真的闹了很多笑话……”俞一诗难为情地笑笑,“如果不是班长一直在学习上给我帮助,我不可能这么快适应这里的节奏,更别说你还总借我笔记,带我请教老师……”
“这没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付相霏的微笑甜美,“谢谢你特地来看我,花很漂亮,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嗯,祝你早日康复!”俞一诗由衷地高兴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去了!”
“对了,一诗。”
俞一诗出门的脚步微顿:“怎么了?”
付相霏抱着花束,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你是不是……和国际部的人很熟?”
“还、还好吧。”俞一诗怔怔地一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付相霏对她笑着挥手道别,“路上小心。”
奇怪了。
直到走出病房,俞一诗还对付相霏莫名其妙的问话感到困惑:班长为什么要这么问,莫非她是想认识国际部的什么人?
不仅如此,付相霏刚才的眼神虽然满是笑意,但俞一诗看得出其背后似乎暗藏情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囡囡。』
蓦然传入耳内的低语,使俞一诗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我的囡囡,你在哪里?爸爸看不见你了……』
她仿徨地僵立在原地,埋藏于深处的往昔记忆,于这一刻破土而出。
“医生,医生!”
那个女儿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撕心裂肺地哭喊,“你们快来,我爸爸突然没心跳了!”
医院、走廊、焦急的医护、女儿的哭声。
一切仿若似曾相识。
俞一诗面如死灰,躲在角落注视这一幕,瞳孔逐渐失去聚焦。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默默地下了楼梯,背后还响彻女儿的哭嚎:
“爸!你别丢下我!”
“医生,我求求你们救救他,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俞一诗心如槁木,只顾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如果那声音能够传来得,再及时一点就好了。
但这根本不可能。
……
医院大门外,人来人往,步履匆忙。
离开充斥消毒水气味的环境,俞一诗仿佛仍未恢复切实的五感。
她穿梭在人潮间,神色麻木地缓慢前进着,直至手腕被人一下握住,对方的温暖流动至肌肤表层时,她的世界才逐渐从黑白染回彩色。
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樊望宇本就已在外面等候多时,当见到俞一诗出来以后,他便二话不说冲过去拉住了她,话语压抑着焦躁与担忧:
“一诗,你等等!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可不可以先上车……”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收了声。
只因为俞一诗回头的那刻,她含泪的无助神情,就这样硬生生闯入了樊望宇眼中。
樊望宇没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表情,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大脑整个空白了一秒,脸上逐渐显露一丝惊慌:“……你怎么了?”
俞一诗垂下脑袋,一个劲地强忍眼泪,摇摇头说不出来话。
“喂,你不是去探病了吗?”樊望宇一时间更紧张了,心脏宛如被什么给狠狠揪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
“别不说话!”樊望宇抓住她双臂急促地质问,“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啊!”
“为什么……”俞一诗却只哽咽着自问道,“我听见的,不是活着时的求救呢?……”
“听见……什么?”
樊望宇手上力道一松,诧异地看着她,似是不明所以。
俞一诗咬唇不语,泪水无声地滑落脸庞。
“别哭了。”樊望宇为她擦去眼泪,眼中除了满溢的心疼外什么都不剩,“听我的话,先上车好吗?”
“嗯。”俞一诗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的悲痛便瞬然决堤。
只见俞一诗扑到樊望宇怀里,颤抖的两只手攥住他衣服,蜷缩起肩膀低声哭泣。无论她如何咬紧下唇,依然无法抑制自己泪如雨下。
樊望宇沉眸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将她越抱越紧。他缓缓抚摸着俞一诗头发,另一手轻拍她的背,像是正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其实想安慰些什么,也想询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任由喉间涌出阵阵苦涩,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蔡姨坐在前排,手握方向盘,眼神平静而哀怜。
透过后视镜,她能清楚地看见后座两个拥抱在一起、仿若相互依偎取暖的孩子,因为不好表现出情绪,唯有在心中悠长地叹了一声。
这两个人啊……今后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