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说过,她是带着希望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放弃生命呢?在殡仪馆见过这么多死人,她早就知道,人只要一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将汽水一饮而尽,她把罐子投入垃圾桶,再抬头时,眼神早已逐渐坚定。
她要挺起胸膛,继续活下去,连同爸爸妈妈的寄托一起……
哗啦!
一桶冷水从厕所隔间顶上被抛下,把俞一诗从上至下都浇了个遍。
“嘻嘻!……”
隔间外的两个女生丢下水桶,捂嘴窃笑,如奸计得逞那般往厕所外跑。
不料她们还没跑两步,背后就猛地喷来一道水柱,把躲闪不及的两个人淋得浑身湿透。
“很好。”
俞一诗不顾湿淋淋的衣服,关掉拖把池的水龙头,放下软管,面无表情地道,“扯平了。”
“俞一诗!”二女生怒不可遏,“你敢用水喷我们?!”
“是你们先用水桶浇我的,我只是送一个小小的回礼而已。”俞一诗挑眉坏笑,“没用更脏的水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你们就感恩戴德吧。”
“好,你有种!等着吧,我会让阿杰来教训你!”
俞一诗冷冷目送她们落荒而逃,拍去校服滴落的水珠,像个没事人一样哼歌离去。
第二天放学,隔壁班的阿杰还真就来了。
他顶着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带领昨天那两女生堵住了俞一诗回家的路。
“别走啊,俞一诗。”
阿杰面露贼笑,朝俞一诗摊开了手道,“你家里赚的死人钱应该不少吧,正好我最近缺钱用,要不你从家里拿点钱给我花花?”
“我没钱。”俞一诗冷漠地回答。
阿杰和两女生对视一眼,笑得更猖狂:“我知道你没钱,所以叫你回去‘拿’啊。如果你不想我们继续找你麻烦,就把保护费交上来,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说了我没钱。”俞一诗解下书包抱紧在怀里,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让开,别挡我路。”
“诶,别急着走嘛。”
见她摆出了类似防卫的架势,阿杰不由更放肆了:“这里离学校也不远,我随便一叫,就能把更多人喊来堵你。”
他伸手按住俞一诗的肩膀,凑近她耳旁低声笑道,“现在你就一个人,难道还想反抗不成?你要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噗!”
不待阿杰说完,一记直拳已经挥到了他脸上。
“俞一诗,你!”阿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你居然打我……嗷!”
未把话说全,一只飞来的书包又给他砸了一个踉跄。
趁阿杰跌跌撞撞之际,俞一诗一头冲上去,扑倒阿杰,死死压在他身上,同时,一柄尖锐的刀锋在她手中亮了出来。
“你不是让我偷东西吗?喏,看看这是什么。”
俞一诗将剪刀抵在阿杰脖子上,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冷声说道,“你知道这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吗?这是殡仪馆用来处理死人的工具,你信不信我用它当场刺穿你的喉咙?”
“你……你……”
阿杰被吓傻了。
这帮人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面对闪着寒光的利刃,别说旁边的女孩,就连阿杰都被震慑得双腿打颤,面如白纸:“等等,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杀我!”
俞一诗无动于衷:“错了?我不信,今天我要不在你脖子上开个洞,你还会来烦我吧?”
“饶命啊!”阿杰都快哭了,“我、我又没有真的动你,都是你在打我……”
“俞一诗!你在干什么?!”
突然间,她身后处响起了老师的怒吼。
俞一诗蓦然一惊,抬起头后才发现,原来其中一个女生趁她打人时,已经回学校把值班的教导处主任喊来了。
“呜呜呜,老师!”阿杰一见大人来了,立刻挣脱钳制,痛哭流涕地跑过去抱大腿,“俞一诗要用剪死人的刀捅我!”
教导主任怒发冲冠,上前把俞一诗提起来:“俞一诗,你跟我去教导处!我现在就要把你家长叫过来!……”
随后。
黑夜降临,月亮升起,教学楼中还剩教导处仍亮着灯。
俞一诗木然无神地听着批评,最后在老师失望的目光中,走出办公室。可就在跨出门槛的刹那,她一个仰头,却猛然对上了范玲冷冰冰的眼神。
“表……”俞一诗始料未及,愣愣地开口,“表舅妈……”
范玲火上心头,一个大步跨上前,举起手臂,照着俞一诗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耳朵嗡的一声,俞一诗整个人都被扇得歪了一歪,半边面颊登时麻了起来。
“你能要点脸吗?”范玲气得浑身发抖,“逃课,打架,还敢偷馆里的东西?别人不过骂你两句,你就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报复。你以为你这样做很威风,很光荣?”
“……”
“如果今天你真的用刀伤了人,知道我们要赔偿多少钱吗,你觉得,凭你能出得起这个钱?”范玲厌声问道,“你以为人活在这世界上,靠着暴力就能解决所有事情?先动手的,只有输家而已。”
俞一诗捂着发疼的脸颊,低下头不发一言。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向学校求情。”
范玲推开教务处的门,不忘回眸瞪她一眼,“至于你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你找陆善文管去。只是,如果今年你毕不了业,就给我滚,陆家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木门“咚”的一声,在俞一诗面前被关上。
她缩起肩膀,站在角落,始终感觉有一块硬物哽在喉咙深处,咽不下,吐不出,堵得胸腔喘不过气。
俞一诗艰难地呼吸片刻,以往堆积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恨,终在此刻,连同泪水一齐夺眶而出,再如雨般沿下巴不断滴落。
“对不起……”
她捂住脸,蹲下身来低声哭泣。
爸爸妈妈,她是个没用的人,对不起!
……
所以说,善恶终有报仅仅是童话的想象。
她本应无错,可若没有强大的庇护,想当一个纯粹的人往往是行不通的。否则的话,白雪公主就不会被轻易哄骗,也不会吃下毒苹果了。
既然没那个公主命,那她不如换条道路,成为那个用谎言保护自己、将猪心伪装成人心的仆人。至少他成功活下来了,不是么?
升上高中的第一天,俞一诗下定了这般决心。
“《公主和毒苹果》?”
听见同学们讨论着刚上映的电影,路过的俞一诗停下脚步,主动参与到了讨论之中:“这部电影我也去看了!男主好帅哦,你们不觉得他和女主的CP超好嗑的吗?”
……骗人的,其实她根本没看过这部电影。
“对对对!”
这话说到了几个女同学的心坎上,她们立即兴奋起来,叽里呱啦道,“男主演员真的帅死了,听说他还是个新人,演技就这么好了,只能说我的童年又圆满了!”
“我也是,本来以为是童话改的大烂片呢!”
“对呀,我从小就喜欢白雪公主的故事,小时候我经常叫我妈妈给我念呢!”俞一诗假装感慨完,还不忘狡黠一笑——
“要是有哪天,我也能找到属于我的白马王子就好了!你们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