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一诗!”樊望宇不敢放开她的手,惶恐不知所措地道,“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挤得上去?我们还是等下一趟吧!”
“望宇。”俞一诗扭头严肃正视他,“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樊望宇讷然,但很快,他就彻底明白了她话中之意。
因为下一趟,人更多了。
俞一诗这次主动牵起了樊望宇,把他拉入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别等了,走吧!”
“喂!……”
樊望宇猝不及防,除了紧跟她的脚步外别无他法。等好不容易挤进车厢,他已然一脸的想死,任由自己被人与人相互推搡着前进。
就在此时,俞一诗因为拥挤被迫松开了相握的手,这让樊望宇刹那间紧张了起来,立马四处找寻她的身影。下一秒,他就看见俞一诗正见缝插针,艰难地蠕动到车门旁边。
低啧一声,樊望宇也立马调整身体角度,挤过人群,以双臂挡在俞一诗身体两侧,用自己的背部抵御人潮拥挤。他的手掌死死撑住墙面,以尽可能保持平衡,如此一来,她便能安全地待在自己臂弯里。
但又由于这个姿势,樊望宇只要一低头,就会与俞一诗脸对着脸,甚至能感觉到她急促而温热的呼吸。因此,为了阻止自己心猿意马,他唯有红着脸假装抬头看广告。
俞一诗被樊望宇紧紧护着,油然而生的安心感,竟令她不知不觉开始发起呆来,好几次,都想抬起手搂住他的腰。可惜每次一举起手,她又迅速在忐忑中放弃,最后只能攥紧自己两边裙角,咬唇低下头只脸红不说话。
终于。
“环港中心站到了,上下车当心缝隙,请注意脚下安全……”
两站过后,救赎之门开启,俞一诗和樊望宇总算得以挤下车。整整一分钟,两人都双双靠在站台墙上,各自惊魂未定地扶墙喘气。
“好可怕……”樊望宇望着远去的列车,心有余悸,“这条路线,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坐第二次!”
“话不要说的太早。”俞一诗呵呵冷笑,“曾经我也是这么发誓的,结果今天就二进宫了。”
樊望宇不悦地瞟她一眼:“怎么,你以前还自己搭过?”
“对啊,有一次我来日环广场做兼职,后面还顺便进你们家公司参观了呢!”俞一诗想起往事感慨万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回去后第二天我发烧了,你和灵娜就来探望我,还煮了肉丸子粥给我吃,现在想想也挺好玩的诶!”
“一点也不好玩,我当时可是很担心你的。”樊望宇移开视线,看上去有点在生闷气,“而且为切那块破猪肉,血水溅出来还把我外□□脏了,害我浑身不舒服。”
俞一诗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我?”
“你才发现?”
“……”
两人相视一秒,最后忍不住一齐笑出了声。
出了地铁口,他们走不到几百米,马上就找到了蔡姨的公寓。
“就是这里,翡翠公馆。”
最后确认一遍地址无误,俞一诗仰视眼前这栋高级公寓楼,骤然端正了神色。她把还在犹豫的樊望宇拉到了门前,并按响了楼宇对讲机。
樊望宇看着连通状态的屏幕,却茫茫然一筹莫展:“一诗,我、我该说什么才好?要现在道歉吗,道歉要说什么啊?我怕我说不出口……”
“唉!”俞一诗一拍脑门,恨铁不成钢地哀叹,“你向我道歉时不是很麻溜吗,怎么对象换成蔡姨就说不出口了?拜托你有点用好不好,支棱起来啊,少爷!”
“我……”
“算了算了,没用的男人,滚一边去!”
等对讲机接通的一刻,她毫不客气地把樊望宇推走,然后切换成一脸甜美笑容:“蔡姨,是我,一诗!我带望宇过来找你负荆请罪了,可以给我们开门吗?”
“一诗小姐?”蔡姨的声音稍显迟疑,“我其实……好吧,你们进来吧。”
“谢谢蔡姨!”
直到对讲关闭前,屏幕仍充斥着俞一诗巨大的笑脸。
蔡姨忍俊不禁。
她回身走向水吧,取出刚才那杯还未来得及品尝的咖啡,再踱到落地窗前,悠悠俯瞰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
黑咖啡的味道香浓却苦涩,她以前是不爱喝的,所以阿源每次替她泡咖啡时,都会往里头加很多牛奶。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却养成了只喝黑咖啡的习惯……是因为工作太苦太累,还是单纯因为年龄上来了,不再喜欢太香甜的东西?
她不晓得。
楼下就是车流不息的马路,以及霓虹闪烁的商业区。可若回眸一瞥,客厅里就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除此之外,家中唯剩下孤寂冷清,反衬得玻璃外各色繁灯更为璀璨。
世界如此之大,究竟何以为才“家”?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为什么她的人生,会走到这一步呢?……
徐徐尝了口咖啡,她静观阑珊灯火下,那一串串来来往往、仿若宝石流动的车灯,好像思虑重重,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也许,最初的自己,渴望是一个更温馨、更热闹的家。
“阿源……”
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她缓然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早已记不清那个人长成什么样,但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她总能被唤起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仿佛又回到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