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姨淡淡一笑:“对,您后来不是把它送给少爷了吗?少爷说这是您第一次送他东西,虽然他觉得围不出去,但也舍不得丢,就拜托我暂时替他保管了。”
“这个、那个……我……”俞一诗盯着围巾,脸红尴尬得难以复加,“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只想叫他帮我丢掉而已,难、难不成……”
难不成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她……不可能吧?
蔡姨望着整个人红成虾子的女孩,忍俊不禁,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她:“其实我想让您看的,是这个。”
“这是什么?”俞一诗接过册子,“相簿?”
“对,里面有些少爷以前的照片。”
“是望宇小时候对吗?!”俞一诗来了兴致,立马翻开相册,“哪里哪里?让我看看他小时候是什么臭屁样……咦?”
当第一张照片进入视野,她蓦然呆若木鸡。
照片中的少年也就初中年纪,明明长相稚嫩,却故作老成地对着镜头比中指。
他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亮片皮衣,圆溜溜的脑袋被剃成寸头,头发染成大红色,脖子全挂满了或金或银的项链项圈,下身牛仔裤不仅松松垮垮,还破了好几个大洞。
“这是……望宇?”
俞一诗揉揉眼睛,反复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从头到脚,若不是那对浓眉大眼能让人依稀辨认出些许轮廓,她简直不敢相信,照片中的小混混竟会和现在那位贵公子划上等号。
再往后几张,基本都是这种类型的照片,有打牌的,打台球的,吹泡泡糖的,蹲路边的……总之没一张看起来像正经人的样子。
“……”
总觉得,貌似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砰的一声,破碎了。
“望、望宇……以前是混道上的?”俞一诗嘴角抽搐地干笑,樊望宇在她心中优雅圣洁的绅士形象已经荡然无存。
蔡姨倒是淡定无比:“是不是很惊讶?其实少爷在过去曾经迷茫叛逆过,那段日子,他就特别喜欢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吸引老爷和夫人的注意。”
在俞一诗诧然的眼神里,蔡姨面带笑容缓缓说道,“少爷从小活在他哥哥的光环之下,骨子里是个很自卑的人,老太爷、老爷还有夫人……他们很多时候都对他不闻不问,导致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
“嗯,这个我有听他说起过。”俞一诗凝视着照片中离经叛道的少年,“我也跟樊昀熙打过几次照面,大概无论谁跟那种优秀却冷漠的人相处,压力都会很大吧。”
说着,她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只是我总以为,望宇是因为内心足够强大,才能在那样的阴影里守住自我。现在看来,我确实太自以为是了。”
原来,他也曾经自暴自弃过。
正因深知叛逆背后的心态有多迷惘、多无助,她才越发为当年的樊望宇心疼不已。
蔡姨随之苦笑:“我从少爷六岁起就看着他长大,知道他是个极刻苦的孩子。几乎所有空余时间,他都用来看书学习,可无论怎么拼,成绩始终被大少爷压着一头。也许正是这份自尊心被长久压抑,他才会忽然变得消极怠惰。”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永远活下打击之下……
“爸!这次数学竞赛,我是全市第三名哦!”
“然后呢,你想告诉我什么?你很骄傲?你哥哥去年第一次参赛就拿了第一名,你得继续追赶才行。”
“妈咪!老师说我钢琴进步很快,因为我每天都练得特别认真!”
“是吗?那你要加油喽,必须在今年拿到全国比赛名次才行哦,就像你哥哥那样。”
“爷爷,您回来啦,工作辛苦了!您要不要先喝杯……”
“你哥哥呢?”
期待一次一次地落空,让少年眼中明亮的焰光渐然黯淡,有如风中摇曳的残烛,只需轻轻一吹,就顷刻熄灭了——
既然努力无法赢得父母的关注与赞赏,那他便索性剑走偏锋,通过做坏事来换取他们关注的目光,哪怕那些目光里,只有失望与怒火。
“望宇……”
俞一诗细抚着相册每一张照片,眼角逐渐泛上苦涩,鼻子也酸溜溜的。
“不过呢,少爷游手好闲的日子只持续了两个月,很快他又恢复成从前的状态了。”
“哦,为什么?”俞一诗好奇心更甚,“是他自己幡然醒悟,浪子回头了吗?”
“是大少爷把他拧回来的。”
“樊昀熙吗?”俞一诗实在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说来也巧,望宇少爷本来就是因为嫉妒哥哥,才选择自甘堕落,可偏偏被他哥哥一番训诫后,他又得以迷途知返。我想,昀熙少爷就算平时寡言少语,心里那份对家人的责任感也不会比别人少。”
蔡姨温柔地笑着,选择将往事娓娓道来。
那是樊望宇十五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