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灯光，总是在天际线上才可以窥得其全景与壮大。

钢筋水泥高耸的地方，绚烂的灯光总是想要拉回一点人情味，变换着花样希望消解一下白昼的残酷。

可是城市的残酷真的如此容易消解吗？

章澄一边思索着一边无意识地迈步向前，耳边传来的秦宁声音，“这个给我来提吧。”

就向她看去，“这个不重，没关系的。”

“看你好像有些沉默，想着是不是有些重了。”秦宁继续问道，“不重的话，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没有呀，就是觉得好亮。你……”章澄稍微斟酌了一下，要不要继续说，“你……下午的时候是在图书馆想什么呀？方便说吗？”

“你是在想我的事情吗？”

“嗯，有点，感觉你好像不是会为事情太纠结的人。”

“我自己的话，是不太纠结，只是在涉及其他人的时候会就慎重一点。”

“哦，也是，牵扯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的话是要仔细一点。”

“那你呢？”秦宁停了下来，“如果是牵扯到别人的事情，你都怎么解决呢？”

“我一样呀。会好好思考，对方与自己是什么关系？双方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自己是不是有有失偏颇的地方没考虑到？一类的。”

章澄一转头发现秦宁在原地没动，就也停在原地回头看她。

“那……”，秦宁看着章澄还是没有把事情问出口。

城市马路上行驶的车辆像蚂蚁一样，排成行进的长队。

周边的高楼一个个格子间，灭的灭亮的亮，有些好得像天堂，有些又坏得像地狱，中间则是无可救药的乏味。

章澄听着疾行的车划过空气时的声音，记忆闪回之间，是回到家放下钥匙时，它和墙壁碰撞发出的叮铃啷当声，以及弥漫在黑暗中庞大的沉默。

秦宁也在沉默。

“好了，快走吧，要赶不上日落了。”章澄将手里的袋子平均地分散到左右手，催促着秦宁。

秦宁依旧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回程的气氛略微尴尬，章澄不想将这个气氛带到江边，破坏掉她们期待着的日落色彩，就卡在能看到城市天际线的台阶前，站稳，转头，轻轻地说道——

“秦宁，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如果是牵扯到其他人的话，自己一个人思考是解决不了事情的，最好的办法是找对方聊一下。我可以感受到你是很温柔的人，不要让自己太内耗，错过了好风景。”

秦宁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人——

刘海因为出了一些汗，没了刚见面时的顺直，变得有些卷曲，头发绾在后面，简单却很好看。

面容因为气氛沉寂而走的有些快，变得红润了一点，眼睛依旧很亮。

风吹过来，没有特别的香味。

章澄并不是纤细的女生，发质也因为自然卷，不如她展现的那般温柔，反而更加倔强不听话，像一头小狮子，在安静的时候显得孤僻。

“知道了，”秦宁没有避开视线，直直地望向章澄，告诉她自己明白了，接着如释重负地说道，“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

章澄看着那双乌黑又安静的眼睛，不知道什么忧愁会装在里面，只能呼出一口气，摸-摸肚子两人一起翻篇，“那好，我们先吃饭！”

两个人都放松下来，两步化作一步地跨向江边。

可不要错过了漂亮的晚霞。

T市的云朵在夏天的时候总是不重样，一-大朵一-大朵的挂在天空中，稍微隔几分钟再抬头看，就已焕然一新了。

章澄很喜欢，这种随机的图景从来不循规蹈矩无聊至极。

天气好的时候，晚霞也会因云朵的形状各不相同，再加上太阳落山时向大地投射的色彩，整个城市天际线格外温柔。

这可比夜晚亮的人造灯漂亮多了！高举自然大旗的章澄每每看到都要在心里感叹一下。

秦宁将晚餐盒子一个个摆开，没听见对面发出的声音就抬头一看，对面的人光顾着看云，连手里开塑料盖的动作都忘记了，笑着摇了摇头了，就拿过来帮着继续开。

只觉得章澄抬头看云，眼睛亮亮的嘴角不自觉挂着笑的样子，很像家里的小混世魔王秦昭。

每次自己把糖分给她之后，她就是这样子看着手里的糖，感觉手里的不是糖，而是黄金万两。

“好看吧。”秦宁手不停地又继续掰筷子。

“好看好看！”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章澄赶忙接上话头，“不好意思啊。”

秦宁心情很好，并不介意。

两人终于合作把晚餐摆好，秦宁夹了一些自己喜欢的，仰头看着面前的景色，有些发呆，感叹道，“今天的晚霞好像是最近最好看的一次了。”

“应该是吧，我很久没有看晚霞了。”章澄还埋头在那些碗里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肉和水果，回答完觉得自己不太礼貌，就又抬头仔细看了看秦宁说的晚霞。

天边是一片火烧云的架势，红火一片像要将这世界燃起来，烧成灰烬才肯起身离去，但每个人的脸上又都蒙上了一层温和的橙红，像是晚霞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