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时候，秦宁衬衫下单薄的肩膀在顶光之下，白晃晃的有些刺眼，衣服是很简单的款式，不出挑可是很适合她。

骨节撑起衬衫，显出笔直的线条，整个人透出一种倔强的韧劲。

让章澄想起在大学后山那片小池塘里见到的菖蒲，风一吹过来飒飒作响，倒下又站起。

章澄皱着眉稍微避开了，出门后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肩颈那一块长得真好看。”

聚会不快不慢地结束了，像在一把钝刀底下挣扎而终于获得解放，章澄二话不说起身招呼完大家就走。

出门看见外面黑着却也澄澈的天空，亲切度真是拉满了，三步并作两步离开是非之地。

夜间的地铁很空旷，这个章澄倒是很满意，空调很足又不吵不挤，不必为是否起立让座顾虑太多，大家有默契地均匀分布在地铁车厢各处，零零散散的却也有序整齐。

是很适合读书的时候，只是需要分心关注一下换乘和下车的站台广播。

章澄读的比以往慢点，却也很满足。

书籍于章澄而言就像是夜晚里从各个窗口里透出来的灯光，每家每户都有故事，人类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无论是方寸之地还是宇宙银河，没有不可以写的没有没写过的。

书里的故事总是发展的很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驱力和想法，借着作者的笔在白纸黑字中长成一个人。

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书写的故事，就像是在五彩斑斓里发现那片白，而玄幻的科幻的未来的幻想的，就是在一片白纸上开拓地图。

两样章澄都很喜欢，但会为了后者废寝忘食，章澄太喜欢新鲜的东西了。

略微感受到了来自左前方的视线，可是因为习惯了也就没太在乎，在看换乘站台的时候，章澄才知道是她们两个。

唐好还是那么活泼，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下了站。

唐好是很健康的身材，一看就是在运动里泡大的，整个人使不完的精力，靠近她有时候会感觉到负担，有时候也觉得快乐，总觉得她后面应该多一条小狗尾巴，摇起来能把她自己带上天。

而秦宁不太一样，相较于运动带来的健硕，她更像是与生俱来的纤细坚韧，如果硬要说是在什么里泡大的，那接近美术和音乐，有一种娴静的气度，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面不改色的安稳。

章澄很喜欢这样的人，就好像喜欢小说里女性角色的坚韧和宁静一样。

有时候章澄真的很想知道像这样子的人是怎么度过这一天的，她们会有情绪大-波动吗？她们会纠结吗？以何种方式为自己提供休闲娱乐呢？

章澄像个想要按照他人时间表，事无巨细地模仿的变-态，企图在他人的秩序里建立自己的安全感。

回过神来，章澄发现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种肩膀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啊”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好奇别人肩膀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的时刻，因为已经过站了！

章澄本该和她两一起换乘的……

地铁还是那样呼啸而过，它们不会知道那些人坐过了站，只是按照时间安排，继续向前，将不同的人送往它们的目的地。

既是坐过站的始作俑者，又是坐过站的善后人。

手机屏幕的亮光因为水滴一直没灭下去，一个说不太清道不太明的白色消息框，投射在章澄的眼睛里却是闪烁着的红色警告。

——“下次要一起去图书馆吗？”

下次？一起？图书馆？

可能是看对面一直没有回复，秦宁又找补了一句，“其他地方也可以。”

其他地方？也可以？

章澄有些宕机，按照以往，她会用打哈哈的方式忽悠过去，下次？无期限的下次就是没有下次。

可她知道对待秦宁不能用这个方式，如果敷衍的说了可以，她真的会找出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那回复不可以呢？

章澄停住了，可是并没有在焦虑具体拒绝的借口措辞，喝了酒之后的章澄对自己会更诚实一些，她意识到她不想拒绝与秦宁继续见面。

点开回复栏，“好呀”，接受了关系的建立。

人和人之间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以为这一两次的“退让”与“不同”，只是一杯夏日里喝了就会忘记的气泡水，可爱喜人，色彩缤纷。

待到杯壁上的水珠滴完，一切归于温热的时候，杯下的水渍在眼中变得晃动模糊，着才发现原来是一杯鸡尾酒——烈酒做底，以果香柠檬为掩盖，青春无害的颜色气味下，是让人失控无可挽回的醉酒时刻，你开始眩晕无法自持。

待醒来，悔不当初，但是却无可奈何，只剩空虚的自我与不可找回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