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昼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全封闭的房间,纯白的灯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名哨兵和一名向导。见到谈昼,向导露出标准的微笑,哨兵则面无表情冲他点点头。
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是这次事故的调查报告,封面的大字在谈昼眼里勾着一圈彩色的花边,震颤着在惨白的纸上搏动。
初次调查的内容描述详尽,谈昼一遍遍地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迟迟没有动作。
三天前,这支小队认领了E级任务:回收荒野的战场垃圾。四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带着两个新人,驱车赶往生活区边境,荒野的最外围。
任务开始后的第七个小时,全队六人的通讯信号相继消失,在一小时后信号又突然出现在十公里外。
第十个小时,路过的另一支小队发现了第一具尸体和无人的装甲飞梭。
他们排查了周围地带,在距离飞梭一公里的地方依次找到了六个人的遗体,遗体头部受损严重。
六人武器被拆卸一空,堆放在十公里外信号出现的地方。
六人最后死亡的地点相距各自超过五百米,连成一条扭曲的死亡线。
谈昼垂着眼,死死地攥紧调查报告。半晌,干涩开口:“我想申请参与调查。”
向导温柔地安抚他:“谈昼,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身份特殊,调查结束前,基地不会批准你的申请。我们也不愿看到悲剧再次发生,基地需要你,他们的孩子也需要你。”
谈昼的双手握得很紧,指节泛起毫无血色的青白。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会议室时,谈昼突然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双终日平静的眼睛里爆发出灼目的光:“调查结束后呢?”
哨兵闻言回过头,面容严肃,她看向谈昼的胸牌,又看向谈昼的眼睛:“后续的任务等级会调整至S级,你入伍仅仅半年,没有权限申请参与调查,如果有特殊情况,基地会随时破例允许你参与后续相关的调查。”
她微微一顿,身体面对谈昼,郑重道:“三个月内,基地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谈昼从陆青手里领回蒋谕,带着他一声不吭地向外走。
蒋谕再次牵上谈昼的手,只摸到他冰冷的手心,谈昼一向结实坚定的背影此刻显得单薄又颓废。
身上忽然一暖,蒋谕已经把外套重新披在他身上,圆圆的绿眼睛就这么看着他,谈昼望着蒋谕的脸,心底有了几分力气。
等到带着蒋谕回到家,通宵六天的身体后知后觉地疲惫起来,谈昼眼前一恍,面色紧跟着变得苍白,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始终走在蒋谕后面,努力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疲态。蒋谕一进屋就被谈昼家里胡乱堆放的衣服和移位家具吸引了目光。
他大人似的叹口气,任劳任怨地放下书包整理家务,没有注意到谈昼游魂一样飘进卧室,又顺着门框滑到地上。
谈昼像飘扬的纸片,慢悠悠地落地,没发出任何声音,他艰难地挪到床沿,扒在边缘。
身侧开始闪烁出现一片巨大的黄影,谈昼余光分过来一点,眼珠又机械地转回来,头一垂,就这样没有动静了。
这片黄色的影子逐渐凝结成一只威武庞大的豹子,它甩甩头,剔透的金色眼睛转了转,立刻小跑到门外,身体在蒋谕的腿边蹭着。
两米长的猎豹卷着尾巴来回蹭蒋谕的腿,又试图站起来扒着他的肩膀舔他的脸。
它迫切地想要安抚失去父母的蒋谕,似乎已经忘记了它的主人隐瞒了这件事。
蒋谕感知不到精神体,不知道谈昼的精神体急得团团转,尾巴也焦躁地甩来甩去。
蒋谕走到哪,猎豹就跟到哪,在这个不算大的两居室里转来转去。
“回来。”
跟着蒋谕的猎豹听见了主人的呼唤,它的身影开始闪烁,蒋谕被身侧乍现的黄光吓得睁大眼,想再凝神细看时,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谈昼扶着门,表情平静,只是看着面色不太好。蒋谕把刚刚的插曲抛在脑后,以为在叫他,于是跟着猎豹一同走过去。
谈昼抬眸看他一眼:“你刚放学……”
蒋谕等着他继续说,谈昼却缓慢地眨一下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哥哥!”
蒋谕被谈昼砸得摔坐在地,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托住谈昼的身体,却摸到了汗水浸湿的衬衫。
他抱着谈昼的上半身,不敢动也不敢不动,这个一直撑着他的生活的人,毫无预兆地在他面前倒下了。
“哥哥?”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