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饶命啊大人!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掌事磕头如捣蒜。
顾长衡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的绣春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寒芒。他方才带着皇城司的人连夜闯入永丰仓,在仓底暗格里,搜出了本该沉入运河的那批军械。人赃并获。
“不知道?”顾长衡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批军械上,有兵部特制的编号,每一件都登记在册。如今出现在你的永丰仓,你说不知道?”
“是、是有人陷害下官!一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顾长衡蹲下身,用刀背抬起那掌事的下巴,目光森冷,“那本官问你,三个月前,漕运衙门库吏陈阿贵暴毙前,你给他家里送了五百两银子,又是为何?”
掌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本官还知道,”顾长衡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通过陈阿贵,在军械押运路线上做了手脚,又雇了一伙亡命之徒假扮水匪,在临清段劫了那批军械。事后,你将大部分军械藏入永丰仓,剩下小部分沉入运河,做成被劫的假象。是也不是?”
掌事浑身发抖,冷汗如雨。
顾长衡站起身,对景炎道:“让他画押,连人带赃物,全部秘密押送回京。记住,走水路,多绕几道弯,路上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处理完这些,已是子夜时分。顾长衡走出漕运衙门,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件,纸张还带着他胸襟的体温,泛有温热。
国公府近来如何,汴京城内又有什么大小事,他虽过目,却并不在意。
唯有韶辞笔下那句——
君身迢迢,妾心昭昭。思君不至,长怨闺中。
敞亮而热烈的心意,不加掩饰。
顾长衡不自觉唇角带笑,摸了摸腰间那枚沈韶辞亲手绣的香囊,又珍重地将信收回怀中,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色中猎猎作响,疾驰入深沉的夜幕之中。
……
云栖堂。
那一只鸳鸯戏水的香囊已快完成,沈韶辞吩咐绿漪去寻些香料来填进去。
前些日子,父亲沈慎来过一次,言语间透露出朝堂上暗涌的波澜,提醒沈韶辞还需让顾长衡多加小心。
正思忖间,有丫鬟来报:“夫人,宫里来帖子了,宁王殿下三日后在别院设宴,请世子和夫人同往。”
沈韶辞接过烫金请帖,眉心微蹙。宁王与英国公府素无深交,设宴邀请是何用意?更何况顾长衡外出办公,并不在京,这般邀请是否有意为之?
“可说何故宴请?”沈韶辞问道。
“据说是接风宴,但为何人接风并未言说。”
“知道了,下去吧。”沈韶辞将帖子放在桌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京城近日已有流言,说皇城司副使顾长衡办事不力、构陷忠良,若沈韶辞避而不去,只怕会被有心之人扣上“心虚”的罪名。故而沈韶辞无奈亦无法,她必须去,且必须风风光光地去,为顾长衡驳斥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三日后,漱玉山庄。
此地正是宁王别院,虽称别院,但气派仍是皇家风度,院内陈设皆是华贵异常,亭台楼阁精美绝伦。
宴会设在别院后花园的水榭之中,曲水回廊,丝竹悠扬。宁王赵珩三十许年纪,面容俊雅,一身月白色蟒袍,举手投足间尽显天潢贵胄。
顾长衡尚未归京,沈韶辞便独自代表英国公府前来。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织金襦裙,发髻间簪了一套碧玉步摇,端重而矜贵。
自她入院,虽目不斜视,但仍可感受到周遭人注视的目光,或有闲言碎语,但沈韶辞并未在意,只是坦然自若地身处席间,举止得体。
倒是有意外之喜,不知慕容枫从何处蹿了出来,拍了拍沈韶辞的肩,笑意嫣然道:“阿辞,好久不见啦!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眼见慕容枫,沈韶辞心中稍安定了些:“枫儿,你怎在此?”
“宁王殿下给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都递了帖子,家父尚在边疆,但宁王的面子又耽搁不起,我便不得不代父参宴。”
来此之人皆是朝中重臣,倒是更让沈韶辞意外是何人的接风宴办的这般声势浩大。
四下无人靠近,慕容枫拽过沈韶辞悄声问道:“阿辞,你还好吗?……我近日亦听闻京中顾副使的流言,我只怕他人因此故而中伤你。”
沈韶辞知晓慕容枫真心担忧,故而安抚道:“枫儿放心,我若应付不来,今日便不会出现在这了。”
慕容枫知晓沈韶辞素来心有主见,听她这般说,便也放下心未再多问,只拍拍胸脯保证道:“更何况有我在,若谁敢欺负你,我直接一杆长枪将其——”
“阿辞。”
慕容枫话音未落,却被身后之人骤然一声呼唤而打断。
慕容枫下意识住嘴,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