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与顾夫人原是旧识?那可巧了。”这时宁王赵珩已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沈韶辞心中警惕,宁王怎会这般凑巧在此时出现,还特意点出她与谢砚书的关系。
沈韶辞抬眸看去,赵珩同景章帝眉目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些天子威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她心中那丝不安愈发强烈。
谢砚书等人见宁王皆行礼请安,赵珩倒是随和,示意无需多礼:“本王还担心,谢大人许久未归京,席间之人多半不识,恐不自在——现有顾夫人在此,本王倒是放心了不少。”
赵珩这话说得古怪,沈韶辞只装未察其言语深意,含糊点头行礼算是揭过。
谢砚书虽心中有千言万语未同沈韶辞言尽,但亦明白当下不是时机。从名义上,韶辞已然是顾长衡之妻,他为外男,需得避嫌。谢砚书含笑谦声回复宁王道:“殿下多虑了,下官不敢多劳世子夫人,倒是有几件政务想要请教殿下,殿下,请。”
四两拨千斤,谢砚书将赵珩引回席中。
宴席开始,水榭中觥筹交错。宁王坐在主位,言谈风趣,不时与宾客谈论诗词歌赋。
慕容枫挨着沈韶辞入席,沈韶辞不动声色地将出席之人勘探一番,饮茶的间隙同慕容枫道:“我竟不知,宁王此宴竟是为砚书哥哥接风。”
慕容枫俨然也是适才知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难道……谢兄是宁王一派的?”
沈韶辞忙在衣袖下拍了拍慕容枫的手背,眼神制止了她的话:“枫儿,此处慎言。”
慕容枫忙噤声,挠了挠头,不大明白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韶辞亦是未明:“我亦不知,此前也未曾听闻砚书哥哥归京的消息……枫儿,只怕另有隐情,待宴席结束,我归家后再探查一番。”
慕容枫点点头。
“顾夫人怎么不用菜?可是不合口味?”上座的宁王不知何时眼神落在沈韶辞这旁,忽然关切地问道。
沈韶辞忙欠身:“殿下客气,菜肴精致,妾身很喜欢。”
“那就好。”宁王笑道,目光无意扫过另一侧的谢砚书,“听闻世子前去临清查案,半月有余,想来快回来了?”
沈韶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劳殿下挂心,夫君公务在身,归期未定。”
“临清是个好地方啊。”宁王执杯轻啜,状似无意地说,“运河枢纽,商贾云集。可惜前些日子出了桩军械被劫的案子,闹得人心惶惶。也不知顾世子查得如何了?”
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在座谁不知道顾长衡去临清就是查这桩案子,宁王当着人家夫人的面提起,实在有些微妙。
沈韶辞垂下眼帘,声音温婉却清晰:“夫君奉命办差,妾身从不过问公事。殿下若想知道案情进展,不如等夫君回京,亲自问他。”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不卑不亢,又避开了话锋。
宁王深深看她一眼,笑了笑,不再追问,倒是偏头看向谢砚书道:“谢大人适才不是有些许政务想要与本王讨论么?不妨直言。”
谢砚书倒是反应自若,举杯先是谢过宁王,便行止有度侃侃而谈。言语间对时政颇有独到见解,引得宁王频频点头。
沈韶辞安静用膳,心中却如明镜。虽不知谢砚书对宁王态度究竟如何,但这宁王对其倒是颇为赏识。可谢家与沈家本在朝中素无党派,谢砚书此举,莫不是置谢家于危地?
一顿饭吃得心乱如麻,自是食之无味。好不容易挨到散席时分,沈韶辞稍作辞别,却见谢砚书亦是准备离去。
沈韶辞有意停留,与谢砚书稍岔些时间出府。
但谢砚书似是故意放缓了脚步,经过她时,忽而止住步伐。
沈韶辞屏住呼吸,依礼朝谢砚书拜别,并无再攀谈的意思。
谢砚书知晓她的意思,微微颔首见礼,垂眸深刻却又无限眷恋般地再望一眼,他举步离开。
沈韶辞松了口气,余光望见他走出三四步开外,才起身抬头,下意识朝谢砚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谢砚书并未离开太远,而正是站在那三四步开外,定定地看着她。
他叹了口气,袖内的拳头攥了又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踱步走了回来。
“阿辞,顾长衡不是良配。他心狠手辣,树敌无数,你跟着他,只会日日担惊受怕。我如今回京,在户部任职,假以时日——”
“谢大人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