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个酒瓶随地散落在树下,顺树向上望去,只见荣屿半屈着一只腿,躺在树上喝着闷酒,面容冷峻落寞。
眼前这幅画面,无端让她想起二十年前的场景——他被荣世安彻夜罚跪后,午夜他自顾自地一个人爬到树上,满脸忧郁地掰扯着手中的花瓣。
“你怎么来了?”荣屿看着树下站着的女子,还是无法装作没看见。
他的话一瞬将她拉离回忆,她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酒瓶向上举着:“酒这东西,还是两个人才喝得痛快!”
荣屿未作反应,抬起下巴又是仰头一饮。
风翎看他不领情,转身就装作要走:“不说话,那我走了。”
扑通一声他的身影稳稳落在树下,惊飞一地落花。
“谁说我不喝了?”他就地盘腿坐下,向旁边让出了一大个空位。
风翎转过身走到树下,坐在他身旁的落花上:“今日你心情不好?”
荣屿矢口否决:“没有。”
见他不愿回答,风翎也不再深问:“那是我多心了。”
“明日是我母亲忌日。”荣屿冷不丁说道 ,风翎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听他又缓缓出口。
“儿时,母亲总与我说想定居醉风荷,我却跟随父亲走南闯北,竟一日也不曾好好陪她。”
“后来母亲撒手人寰,我也未来得及好好送她一程。”
难怪当初第一次见他时,明明正应是意气风发的小少年,却整日忧郁缠身,原来那时,他母亲就已经……
“你说,母亲会不会后悔生了我?”荣屿眼角微红,望着风翎乞求答案。
“天下没有哪位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风翎如是劝解,希望他能少些愧疚。
“风翎,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魂灵吗?”荣屿摇晃着手中的酒瓶,殷切地望向她,“如果有,她为何从不愿见我?”
自是会的,她不就是。
风翎劝慰:“世间万事万物运转,皆遵法度,或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已爱过你无数次了。”
荣屿横过胳膊挡住自己的双眼,泪水沾湿了草地上的花瓣,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风翎转过头,一口接着一口给自己灌酒,被这感伤情绪沾染着,她也乱了心绪。
父亲,母亲,啸风门的弟兄们,仇大哥,她的小狗……
我遍寻百年,你们也曾在我不知情时,来到过我身边吗?
三更后,两人已将桌上几十瓶清酒全部一饮而尽。
看着荣屿彻底醉倒,风翎拍了自己一脑瓜。
这个点了,把他灌醉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下次不能这样不加节制了!
于是抬起荣屿的胳膊,左手把着他的腰间,就将他抬回了厢房。
跌跌撞撞撞开房门,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把人摔在了床上,盖好被褥,转身吹灭房中的烛火,正打算起身时,被他双手从背后紧扣腰身,不得动弹。
“你……”还没等风翎话说完,荣屿耍无赖道,“留下来陪我,好吗?”
“你到底醉没醉?”这抱得这么及时!
“醉了……”荣屿还能照常回话。
风翎拍着他环绕腰间的手,转过身,单指轻点他额头,将他逼着躺了下去,刚才还紧箍的双手已经转移阵地,手腕被他紧握着贴在胸口。
真是对他无奈了!
风翎顺势坐在床边,看着他通红的脸庞打量着:“真的醉了?”
荣屿不再出声,看着他通红的脸庞,她拿过一旁的水巾为他轻轻擦拭着脸颊。
风翎隔着锦帕,那股子燥热也将她烧了个遍。
看着他姣好的面庞,风翎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额头到嘴唇再到脖子,倒真是长了个好模样!
手指停留在他的唇角微微摩挲,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滋味!
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她的身影已经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了几分,甚至连手腕紧握的力度轻了不少也未察觉。
在还有几寸的距离,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满脸瞬间被红晕晕染。
自己今日绝对是喝醉了!喝酒可真是误事!风翎,你差点儿就乘人之危了!善哉善哉!
她猛地起身夺门而出,留下床榻上呼吸早已凌乱的荣屿。
他半睁开眼,伸出刚才紧握的右手,还能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凉,转而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之上,可惜地抚弄:“跑什么。”
风翎,我们来日方长,认准是我了,可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