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有停顿,随即开口:“一把七寸短刃。除此并无其他伤口,应是一击毙命。凶手下落现在还不清楚。”
荣屿回顾白日,自他传完话回来,伍元卜便遣退旁人,自己一人待在书房,从未迈出过书房半步,这期间也并无宾客来访。傍晚就传出了身死的消息……
凶手是余觉是吗?荣屿这样猜想着,可又觉不对,他既已拿到想要之物,应没有必要再下此黑手。
是倪汤平拿不到货寻机报复?可看他白日那副情状,似乎也没有什么杀人动机。
难不成是仇耿古?他一直争夺此矿,现矿场被毁,遂杀之而后快?
仇笑一面色复杂,与众人和盘托出:“那把短刃,是……我行冠礼时,我爹送给我的生辰礼。”
此话一出,三人震惊得齐齐望向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说,你爹送你的匕首,被人插在了伍元卜胸口上?”三娘还没从惊诧中回过神。
仇笑一也是茫然不解:“我使不惯短刃,便一直将它保管在武库,从未拿出来过。”
“还有谁知道它在武库?”风翎直击关键所在。
这正是仇笑一始终想不清楚的地方:“除我外,再无旁人。”
“那凶手只可能是你喽!”惊风企图调和紧张的气氛,但……事实证明,她好像失败了,桌上其他人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荣屿回望向他,寻找着突破口:“可还有其他人知道,这把短刃为你所有?”
仇笑一细细回忆着所有可能知晓此物之人,大致能缩小范围:“那日行冠礼,四大氏族作为见证,都亲眼见过父亲将此刀赠于我手中,除他们外应再无其他人。”
只有他们吗?那凶手也大概就在他们之中了……
“四大氏族之首仇氏,也就是你爹,曾多次想要从伍元卜手中,拿下那座矿场,现矿场被毁,他的嫌疑可以说是最大……”
“不会是我爹!”仇笑一十分笃定。
“你听我把话说完。”风翎接着分析,“可凶手若是你爹,他应不会以你犯险,给人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这对他来说,显然弊大于利。”
“漕运之首倪汤平,早与伍元卜定下约定,欲从矿中运货,现也因矿场失事,难以脱开干系……”
“可据荣屿所说,他似乎对货物被毁一事,无甚关心,从这一点来看,他也少了份杀人动机。”
“就我们刚才分析来看,凶手大概也不会是余觉是。白日就他一人见过伍元卜,他没必要拿回壁画,转而一刀杀了他,贻人口实。”
荣屿眼光锐利,与风翎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便只剩下一人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游离在所有人、所有事之外的人——铜矿之首赫连丰。
“你们说,幕后凶手可能是赫连丰?”仇笑一却难以妄下论断,“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又如何得知我的短刃藏于武库?”
荣屿接着风翎的话:“我们的所有论断,全都基于他们是为同一个目的,也就是那些壁画而来。”
“可赫连丰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并未表现出丝毫关心,就好似浑然不知这些事。”
风翎也觉得问题出在这儿,他们对此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也从未将此事与他联系起来。现在想来,如果他真是凶手,那他可能一直藏身在暗处,只是他们并未觉察到……
仇笑一半夜不全为此事而来,他突然向着桌上其他人抱拳,十分郑重:“那把短刃刀柄处还刻有我的小字,寻着这踪迹,想必不出明日,官府文书便会送到府中,将我缉拿归案。”
“可伍元卜一事,我以性命起誓,绝非我父所为,必是有人栽赃陷害。仇笑一在此恳请诸位相助,替我父洗刷冤屈!”说完俯首一拜,久久不起身。
“既是朋友,就当两肋插刀。我们自然不会置你父亲于不顾。”风翎一口应诺。
仇笑一这才起身,吃下定心药丸:“诸位恩情,仇笑一没齿难忘!日后定涌泉相报!”
“是朋友,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荣三娘听了起了一身疙瘩,“有这时间,不如想想应对之法。”
荣屿望向仇笑一:“明日你若入狱,打算如何为自己辩解?”
仇笑一面色沉重,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幕后之人以我作饵,只为置父亲于死地。我若招供,父亲便只有死路一条。”
风翎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你即便一口咬死是自己杀了伍元卜,恐怕幕后之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父亲。”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凶手,或还有一线转机。”
荣屿也认可风翎的说法:“三姑,你继续跟踪倪汤平,查清他为何想要矿场这批货物。”三娘点头相应。
“我和风翎去调查赫连丰。”两人目光相接,默契十足。
“那我呢?”惊风雀跃着举着手,等待人给她下派任务。
风翎一直不放心余觉是,这一切都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眼下分身乏术,便只有派她盯梢了。
风翎笑着说:“你帮我们盯着余觉是,一有情况,立马来通知我们。”
“好!包在我身上!”惊风难得被委以重任一次,自不会让他们失望了去。
“各位,珍重!”仇笑一起身向他们再次抱拳,随即原路返回,跳墙而去了。
“这人……就不能走大门?”荣三娘十分不理解他翻墙的毛病。
“上辈子土匪来着……”风翎脱口而出的这话,不禁让她心悸了几分。
又是牢狱之灾,这次……他会平安度过吗?风翎盯着虚空,思绪找不到着落点。
荣屿察觉到她的异样,拉过她的双手,眼神关切:“想什么呢?”
风翎慢慢从心间若有似无的忧虑中抽身,微笑着回望着他:“没事……”
这次还尚有转机,总不会再重蹈覆辙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