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这样一说，我可是记起来了。”赫连丰处变不惊，“当年你知我得了一块上好的乌兹钢，便找我用它锻造了一把短刃，说是给笑一的生辰礼。”

竟是乌兹钢，这仇耿古倒挺宝贝他这个儿子的嘛！风翎心里感叹，怪不得这仇笑一这么信任他爹，感情这世确实投了个好胎！

“只是那短刃怎会成了杀人利器啊？”

仇耿古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却始终未言语，一步步向他逼近。

赫连丰稳如泰山，眼中虚情假意的一番客套，也顿时销声匿迹，目光微沉，直直与仇耿古目光相接，丝毫没有因为坐在轮椅上，而气势骤减……

仇耿古在离他还有半步停下，俯下身子，双手撑在他的一双扶手上，笑意冷却在脸上：“你觉得呢？”

赫连丰脸色不改，沉稳一笑：“小弟不知。”

赫连丰啊赫连丰，敢动我儿，你的手伸得未免有些长了……

“咱们兄弟，明人不说暗语。”仇耿古慢慢起身，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回至座位，面容冷峻，“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赫连丰依旧与他兜着圈子：“恕小弟愚昧，大哥此话何意？”

仇耿古冷笑递眼过来：“我既找上你，便知此事出自你手，你还要与我狡辩吗？”

赫连丰温和笑道：“大哥说话，还是如此痛快。”

他自顾自滑着轮椅，停在他面前：“可我帮你杀了他，你不应该很高兴吗？”

仇耿古俯瞰着他，眼中全是鄙夷不屑：“高兴？我儿现因此事而身陷囹圄，不知该从何高兴啊？”

赫连丰脸色变得邪异，慢慢倾身靠近他：“所有可能知道那矿洞秘密之人，都该死！”

他果然也是为了那些壁画！风翎与一旁的荣屿视线相撞，迷雾渐渐变得清晰了……

仇耿古微微探身威压：“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是我了？”

赫连丰动作凝固在半空：“小弟自是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昨日敢悄无声息杀了老伍，今日又让我儿蒙受牢狱之灾，你这份衷心，我可担待不起。”

“放眼流云浦，那短刃只此一把。你借这一刀，欲除四大氏族之其二，说说吧，你意欲何为？”仇耿古靠回椅背，冷视着他。

话既已挑明，自然不必再演戏了。赫连丰微靠在轮椅椅背，两眼放空：“自那次我们一起去了那处矿洞，我这腿就彻底废了，至今无医救之法。”

他的腿是因为下矿废的？两人站在门外继续听他接着说道。

“那日洞中所见，令我至今梦寐难忘。那些日日折磨着我，我内心仿佛一直有个声音提醒着我，再去看看吧，再去看看吧……”

“那些不过是幻象罢了。”仇耿古出声打断。

“不是！”赫连丰突然变得暴躁，“自老伍从那矿洞回来，就一直向我念叨，自己未来有一天会被一刀刺死。”

“你看昨日，这话便应验了！你还要告诉我，这只是一场幻象吗？”

“老伍身死，全是因为你一人，与幻象无关。”仇耿古从来不信什么虚空幻象，那只不过是用来愚弄世人的把戏。

“我们猜的没错，确实是他所为。”荣屿靠在门框，对着风翎低语。

风翎的关注点不在这儿，而是他们刚才提到的幻象：“他们也曾见到幻象？”两人相视无言，齐齐向屋中看来。

“你们都不懂！那些全是真的！”赫连丰对他暴怒，“那矿洞被你毁了，我心中最后的希冀也被那火全烧光了！”

“就因为此事，所以你才构陷我儿？”仇耿古万万没想到他只是为了一场虚妄。

起初他想着，赫连丰足智多谋，能言善断，是氏族之首的不二人选，若他是想要这氏主之位，他大可慷慨相让。可没承想，是为这么个荒诞无稽的理由！

仇耿古紧握木椅：“你如何断定，矿场被焚，是我所为？”

“不是你，还能是谁！”赫连丰面目狰狞，“老伍一早便曾与我多次说，你想要那座矿山，老伍几番不允，你干脆直接将它一把火烧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霸占那座矿山，不就是想彻底毁了那些石画和石门，好成全你大善人的美名！”说完声音竟是嘶吼了出来。

一个倚靠在左边门框，一个背靠在门扇，抱着胳膊沉思，此话一出，两人视线再次不期而遇。

现下局面已经明了了，他们全为那些矿底之物而来！

原来在你心中，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仇耿古听完他内心真实所想，手上慢慢松了力道，心下一片疲惫：“不是我烧的。”

赫连丰闻言一顿，面露鄙夷之色。现在估计他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了……

“你这腿非是残废了，而是心病。”仇耿古慢慢道，“我不知你在矿底看见了什么，才令你心性大变。”

“我只是想告诉你，眼下的真实，才是我们唯一能真正把握得住的。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起身未瞧他一眼，向门外走去。

他的身影就这样直直停在荣屿和风翎之间，让人无法忽视。

刚迈过门槛，仇耿古站在门前，并未回身，语意怅然：“老伍与你最是亲近无两，他是无辜的……”说完抬步远去。

赫连丰一人面对着满屋寂寥，低头望向这副残缺的身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老伍……”回想着他对自己的亲昵，赫连丰再也没法维持威严，脊背一瞬弯倒在轮椅，“我……亲手杀了……你吗……”

看着仇耿古愤然离去的背影，转眼又看向屋内悔恨不已的赫连丰，两人也不再旁听，转身向府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