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觉是和蔼一笑，双手一摊，眼睛有意识地欣赏着这四方藤蔓：“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风翎闻言顺着他的眼神向四周望去，满眼所见，唯有这四壁不知名的血点。一刹那间，打了个浑身的寒颤！

风翎如堕九尺冰窖，难以置信地激声质问，却又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突然冒出的那个十分可怕的想法：“你是说……是说……这……”

风翎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接着问下去了……

“瞧我这记性，竟把人给弄错了。”余觉是装作恍然梦醒，猛地一拍脑门，“死不瞑目的是……”

语气一顿，转而扯出一抹温笑：“是那个小丫头。”

三娘和仇笑一闻言猛地后撤一步，这些都是……惊……风……二人再难直视这满洞的藤蔓，腹里一阵翻江倒海……

此话一出，风翎彻底支撑不住自己，铛地一声，十方剑插入藤蔓间，风翎使出全身力气紧握在剑把上，这才勉强撑住身体不倒下……

这四周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好像能听见当时血液喷洒在四方的激荡拍壁声……

风翎眼睛突然看不见了！

一层又一层血雾争先恐后将她整双眼睛完全吞噬，仿佛是这墓洞四周血气慢慢将她彻底浸透了，让她再看不见什么……只能在红色血雾中渐渐迷失自己……

不对！这血雾好像本就是出自她的双眼，出自她那些轻易放下的心绪——那些可能性——她应该没事的敷衍与假托之词。

是这一双眼再也盛不下这些血腥，这才让这些吃人的藤蔓成了她的并肩战友，她不是风翎，她不该站在这里的，她……应该是它们的一员！

“那丫头倒是到死都想着，说什么……什么……”余觉是敲着脑袋，学着惊风说话，“翎姐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会来的……会来……救……我的……”

“说着说着……”余觉是又挂上虚假笑容，语气甚是难过，“就断气了……可惜啊，她到死也没见到你来救她，真是个蠢丫头！”

荣屿一把扶住风翎摇摇欲坠的身影，紧扣着她的肩膀：“风翎不要听，他在故意激怒你！”

风翎耳畔再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记不起任何人的模样。

满目所见，满耳所闻，满心所感，只有无穷无尽的血气将她缠绕得密不透风，她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回想着小丫头的巧笑嫣然，她每次的机灵搞怪、看见美食抑制不住的兴奋、抱着自己睡觉那总是合不上的嘴……

还有那些她不愿回忆的痛苦岁月，是她叽叽喳喳陪伴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早已冷硬的心，原来也可以再次变得温热起来……

可她没了……就这样没了！被人虐杀，被这些藤蔓啃食，一个人傻傻等着她来救她，最后又一个人孤零零地被黑夜彻底蚕食……

是她不好，明明心中一直隐隐担心事情不对，却始终放任自流，她若在每一次莫名心绪来袭时，都能牢牢抓住，哪怕只是去求证一次呢？这样……也许她也不会死……

明明有机会的！明明可以挽回的！明明可以不是这个结果的！都怪她！她也是帮凶！

“为……为什么！”风翎一声怒喝，用尽全身力气质问。

眼见他已经要把风翎逼入绝境，荣屿高声厉喝：“余觉是，你闭嘴！”

“无用之人，死不足惜。”没有被丝毫震慑住，余觉是不再笑了，诚然相应。

呵——无用之人？谁准你这样说她了！惊风从来不是你口中的无用之人，她是世间最温暖最明亮的暖阳。

可你竟敢杀了她！谁给你的胆子！

风翎已经被这话完全激怒，手中的十方剑震天响，只待她一声令下，便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风翎！风翎！”荣屿在一旁紧拉着她的左手，企图唤醒她，“不要中了他的诡计！”

荣屿在一旁看着这余觉是和平日模样大相径庭，他为何唯独选择杀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惊风，又为什么当着风翎的面如此刺激她？他一定是想借着风翎，完成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行！不能让风翎被他利用了！

可看着风翎沉浸在惊风被虐杀的痛苦中难以自拔，荣屿在一旁不停地尝试唤醒她，企图让她恢复一丝理智，却无动于衷……

风翎眼中已满是嗜血因子，只有眼前一人能止住这血口，声音严沉嗜杀，一字一顿：“我，要，你，死！”

“风翎！不要去！”荣屿紧握住的左手，已经被她彻底挣脱，“风翎！”

风翎催动十方剑向他胸口正中刺去，余觉是眼中浮上一丝得逞笑意，稳稳立于墓碑前，等待着她剑尖抵入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