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刻的怒骂声,震动在荣屿的脑海,气息倒涌翻滚,心间阵阵刺痛,这是他活该应得的!
母亲,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竟然丝毫不知你受了这诸多苦难……
“你……恨我?啊哈……哈……”余觉是双眼竟泛着一丝泪光,“没……关系……很快……一切……就能……重来了……”
“你怕是没有机会了。”祷告男子冷厉出声,不复刚才的温和。
“家主……我……你为什么……不选……择我……”余觉是直直盯着正前方的男子,这个疑问,是时隔多年依旧困扰着他的梦魇。
祷告男子冷笑出声:“我现在这般,不正是最好的答案。”
余觉是闻言爆发出一阵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落尽,神情肃穆,突然从四肢长出藤蔓,藤蔓分作四股,纷纷向下方的八只手缠绕上去。
“母亲!快松手!”荣屿眼疾手快跑上前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四人却来不及收回高悬的双手,藤蔓如蛇,紧紧缠绕住了他们的双手,他们顷刻间便被束缚住双手,再也无法动弹!
“那是你活该。”
余觉是收紧缠绕住祷告男子的藤蔓,将他一下提溜到了眼前:“明明论学识,论资历,论能力,我样样都比荣世安强!可你却以血缘之谬论,无视我,利用我,驱逐我,就只因我不是你们荣氏族人!”
“你既对我视若无睹,亦如此看重这血脉亲疏的鬼话,那我便成全你,剜去你这一双无用的眼睛!让你日日诚心祈告荣氏昌延,这不正是你毕生夙愿吗?按理说,你还应跪谢我才是!”
藤蔓越缠越紧,祷告男子却不减威严:“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不会选择你!”
余觉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缠住他双手的藤蔓,慢慢也缠紧了他的脖子。
死不悔改!你死有余辜!
看着他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在他即将断气的前一刻,又立马松了力道,转而将他摔向东北方的石雕处,将其吊在雕像下方:“呵!想死,可没这么容易!”
转而将视线望向下方的老妇人,倾身来到她的面前,与她视线平齐:“既救下我却又想一刀杀了我,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人。”
老妇人神情哀婉,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老身此生唯一做过后悔的事,便是一时心软救下了你,现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剜心剁首!”
“你当真是对我毫无怜悯……”余觉是浮上苦笑,转而又变得尖酸,“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生!都是你个老东西,才让我这一生都活成了个笑话!”
“你骗我说我不是异类,村民们会接纳我!骗我向那些凡人主动敞开自己,他们却只想放火一把烧死我!”
“你骗我读书识字,骗我学着像个人一样生活!我竟会听信你的鬼话!到头来,爱我的人对我弃如敝履,我爱的人对我避如蛇蝎!我只不过是一个任由你愚弄的笑话罢了!”余觉是说完竟是对着她大声吼叫出来,面目扭曲得恐怖。
“我……”老妇人的心彻底寒彻,强忍着眼中的泪意,她原是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她低首含眉,默然不语,就和他以前每次受到不公正对待时,她所做的那样——只是默默承受着,从来不会为他辩解。
哈哈哈……余觉是自嘲地想要在她脸上找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他都会原谅她所有的懦弱、欺骗、忍让……
可惜,并没有……
再也不愿见到她一眼,余觉是抽紧藤条,将她绑到了西南方的雕像处,转而看向面前的无瞳少年,缓缓蹲下身子,向他无瞳的眼眶摸去。
少年感受到他掌间的热意,在他碰到自己的一瞬间,猛然撇过了头……
“为何连你也恨我?我替你杀了愚弄我们的婆婆,现在没人胆敢践踏我们了!”余觉是一把捏过他的幼肩,语气十分激动。
无瞳少年声音稚嫩,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寂:“我是我,你是你,从你杀了婆婆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若不是婆婆把我从恶虎口中救出来,我早就成了一堆尸骨,可你却杀了善良的婆婆。”
“如果不是婆婆教我读书识字,我甚至连别人骂我欺负我的话,都会当做是一片真心。”
“没有婆婆教我做人识人,我也不会学着分辨善恶,区分对错。”
“我不知道你长大后都经历了些什么,可婆婆是无辜的。她从未抛弃过我们,也从未欺骗过我们。”
“我们无亲无故,被视作另类,她却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真心地爱护着我们。可就是这样的婆婆,被你一刀给杀了。”
无瞳少年平静地说出心中的愤恨:“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恨我?我幼年的自己跟现在的我说,他最恨的就是成年后的我?哈哈哈哈……真是好笑……真是好笑啊!
余觉是脚步不稳,连连往后退去:“你当真蠢得透顶!我和你又怎会是同一个人!”
“我余觉是才不会和你这个蠢人一样,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要感恩戴德,替人家报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完看他不争气的样子,抽出藤条又快速扇了少年一巴掌,将他一把捆在了东南方的雕像处。
“好好看着吧,我会让你看清他们的嘴脸!”
说着就将视线锁向了右下方还被捆着双手的白花新娘,随即慢慢走上前,收回了束缚着她的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