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寝房里,荣家四小姐昏睡在床榻上,风翎则坐在房内正中央的木桌上,正掰着手里的东西,翻来倒去地细细查看。
“翎姐,看出来了吗?”
惊风偎在风翎身边,偷瞥向床上那位面色惨白的可怜虫,心里仍还一阵后怕。方才若不是她抢先吃了一块,那现在躺在那儿的,就是她的翎姐了!
越想越气,跳起来狂怼:“荣屿是做什么吃的!有毒的糕点也敢端给我们,他就是这么管荣宝斋的吗!”
风翎现下注意力全在这糕点上了,探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别气了啊,再给人吵醒了。”
惊风抖了两下肩膀,背过身死命磨着牙齿,但也没再继续撒气了。
还未看出个结果,荣屿便匆忙踏入了屋内。风翎刚欲开口,荣屿又一路走到她面前,眼睛锁着她全身上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无事吧?”
“你再来晚一点儿,黄花菜都凉了!”惊风没平下去的气,看见某人才悠哉赶来时,又止不住开始冒头了。
荣屿也没顾惊风的怒火,只焦急探着风翎的状况,同样心惊不止。
风翎拉过惊风的手,对她小声嘘了一下,转而对着荣屿微微一笑,默默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小姑娘,放低了声音:“她中毒了。”
“我已将她体内大半毒给逼出来了,现下应无大碍,”递出去一块糕点,“你查查这糕点吧。”
见她没事,荣屿这才彻底稳定下了心神。偏首望向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文熙,凝了一小会儿,转而俯身落座在风翎身旁。
接过风翎递过来的面点,轻轻掰开一角,在指尖稍一揉搓,面点便已散作成一片,颗颗分明的细小微粒。抬指于鼻间又轻嗅了下,并无特殊气味在其中。
盯着指尖熟悉的一堆粉末,荣屿当即便沉了脸色,冷声下令:“带管家来见。”
荣府正厅。
“家主,已带来负责风小姐饮食的丫环。”管家低首回话道。
丫环扑通跪倒在地:“家主,不是我下的毒,奴婢冤枉啊!”
“这桃花糕,是家主特意吩咐我,每日送至风小姐院中。我若真要下毒,也绝不会选择这桃糕啊!”
管家回瞟了她一眼,“那可有假手于他人?”
丫环连连摇头,“是家主亲自挑选的我,来服侍风小姐,奴婢只想接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在嬷嬷面前硬气上一回。所以自打做这糕点开始,一直到送至风小姐院中,都只有奴婢一个人!”
管家甩开袖子冷面一嗤:“你这意思是说,是风小姐下的这毒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风小姐为人可亲,也绝不会是她下的毒!”
“但真的不是我!”哭着嗓子立马竖起三根指头,“家主,奴婢敢发毒誓,如果是我毒害的四小姐,就让我……”
话未说完,便被荣屿出声打断:“送糕点期间,可曾接触过旁人?”
丫环低头认真回忆了下,缓缓摆了摆脑袋,低声喃喃:“没有……”
“哦,送食途中,只二庄主曾向我询问,家主的去处,”脑中陡然闪过一个人影,又矢口否决,“但二庄主也只问了我一句,便起身离开了,也不可能会是二庄主!”
荣、璟。正与他心中所想之人,一般无二。置于桌上的手掌,一点点攥紧成拳,荣屿眼里,逐渐升腾起了真正的怒火。声音冷沉到了极点:“都退下。”
两人从未在家主身上见到过,他如此明显的外放情绪,当即肃正了身子,立马俯首行礼退后几步,速速离开了主厅。
荣璟府外。
“家主,庄主现已睡下,还请您……明日再来吧。”回来传话的门侍,声音低低的,低头不敢看家主的眼睛。
“破门。”荣屿背手立于阶下,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脸上无甚表情。
“是。”
荣屿亲侍听得命令,飞身上前便欲强闯府门。两个守门家侍还未抽出刀剑,便被他两剑震翻在地,两人几番欲再战,皆无力倒地不起。
“哧——哐!”刀尖穿透大门缝隙,直插入内里门梢之下。荣屿亲侍身体猛地一下压,又斜向上重重一挑,门内随即传来一声,沉木砸落在地的重响。
“咯吱——”双手推开府门,又偏身退至一旁,“家主,请。”
荣屿视线一路越过内院,与正坐上堂的荣璟径直对上。抬步跨过门槛,缓缓走到了荣璟面前。
“自我建府以来,兄长便从未踏进此处半步。如今大驾光临,夜半破门而入,这可不像是兄长的作风。”荣璟笑容满面欣赏着,前来兴师问罪的荣屿。
离他三步之遥,荣屿稳稳停下了脚步,“白日我警告于你,休要打风翎主意。”
一脸无辜望着荣屿,“我也记得我白日曾说过啊,只要是兄长喜欢的东西,二弟是绝不会强夺人所爱的。”
摊开手示意,“你这么大阵仗半夜跑到我府上,是发生何事了吗?不如说出来,二弟看看,能不能也帮着你想想办法。”
“前有风安毒发早逝,如今风翎得幸逃过一劫,我只问你一句,”半掀起眼眸,目光沉沉,“你为何厌我至此?”
“厌你?哈哈哈,”荣璟仰天长笑了几声,回正头又一下冷了脸,“没错,我就是厌恶你。”
“厌恶你整日想着当家主,而对我这个唯一的玩伴,唯恐避之不及。”
“厌恶你本冷心冷情,独与我一人亲近,可自从有了那畜生后,你便日日对我少言寡语。”
“厌恶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易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而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只配缩在你身后,被当作是一件趁手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