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怎么你吧?”风翎抬步走到乐正罗面前。
乐正罗摇了摇头,侧身单手扶着桌子落座,“乐正炀天资愚钝,又心思不正,即便有守神琴加身,也不过是暴殄天物。”
轻呼出一口气,抬头望着她:“情况如何?”
风翎在她身旁坐下,言简意赅道:“城墙之外全为黧沙。”
“再别无其他?”乐正罗不假思索追问。
风翎盯了她一会儿,在她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意味。想起方才那股熟悉的黑气,心里若有所思,奇怪反问:“你这话是何意?”
乐正罗眼眸暗了些,“父亲尚在位时,我曾亲眼目睹过,乐子们为何能拥有御沙之力。”
这也是困扰了风翎好几天的疑问,她刚才与那股风沙暴正面打过交道,风暴威力绝非凡人可以轻易抵挡。但她确实亲眼所见,那些乐子们却可以,而且是仅用乐声,就能逼退所有的风沙。
她对此一直心存疑虑,而听乐正罗所言,背后应还有不为人所知的隐秘,于是疑惑开口:“他们不是靠乐声御沙?”
乐正罗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也不是。”
风翎静静等待着她给自己答疑解惑,可等了老半天了,人家水灵灵不再往下说了。正要提醒提醒她,要养成把话说完、不吊人胃口的好习惯,人家反口就是一句威胁。
“你助我拿回守神琴,我便告诉你。”
嘶……
怎么说话还不算数啊,风翎倒抽一口凉气:“姐妹,你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说好帮你去城外,你便告诉我乐人是如何御沙的。”默默替自己掉几颗委屈泪,“现在知道城外是什么情况了,转头就变了个说法了?”
你做人也忒不厚道了吧,拿我当猴耍呢!风翎心里无声狂怼。
瞧她一直沉默不言,风翎绞尽脑针猜着她几番威胁她的心思,随即俯身上前透露着,自己隐而未发的另一半话:“其实城外不止有沙子。”
乐正罗似乎却并不怎么惊讶,只默默证实自己的猜想:“果非寻常风沙。”
风翎被她这话整懵了:“你知道城外还有别的东西?”
“一百年前,每当乐子治沙过后,风暴便会几年不至。可从乐正炀在位以后,乐子一批批去往城外御沙,风暴却不减反增,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眼神严肃起来:“这绝非普通沙暴,反倒像是妖魔在横行肆虐。”
“你还挺聪明的,”风翎一锤定音,“城外沙子里确实有魔气存在,这才使得风暴的威力如此巨大。”
“什么魔气?”
风翎只觉这股力量甚是熟悉,可也不敢妄下定论。她得再去赭离镜那儿找找答案,才能彻底弄清楚它们之间是否有关联。
有意保留了几分:“现还不清楚,待我查查情况再说。”
见她又陷入了沉思,风翎仔细打量了下她的神情,随即双手叠放凑近她,好奇道:“昨日问你乐人如何御沙,守神琴乃是何物时,你只回答了我后一个问题。”
“今天我都告诉你城外有什么了,你还不肯告诉我第一个问题。不开口就算了,还以此为由,威胁我再帮你拿回守神琴。”
锐利盯着她的眼睛:“不愿说的原因,难不成是乐人的御沙之力,与那守神琴有关,而你怕我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便不会再帮你了。”
乐正罗并未回避风翎的视线,而是直直与她探究的目光对上,也不打算瞒她:“是。”
倒也爽快~突然想起仇笑一说她一路走来几多艰辛后,风翎好像也明白了,她对自己为何会有所保留了。
回正身子后,抬手抚上胸口牵引出了那朵心莲,伸出手缓缓递至她面前。
“这心莲如何在你手上?”乐正罗盯着眼前熟悉的物什,眼里俘掠过一丝讶然。
“圣主在城外给我的,”视线也落到莲花上,“他说用此物净化守神琴上的血灵后,守神琴自会恢复如初。”
“他怎么会舍得来妙梵天?”眼里讶然转瞬变为漠然。
风翎如实以告:“仇笑一说没准请圣主有用,就把人大老远搬来了。”
乐正罗眼角顿时泛起一丝红意,气息变得有些不太平稳:“……他现在何处?”
“把东西给我后,”风翎无语了一瞬,轻轻抬了下肩膀,“就跑了。”
乐正罗瞬间气笑了:“既肯把心肝宝贝拿出来,又当什么缩头乌龟。”
风翎哑口无言,真不知道这父女俩性子怎么如此截然相反,一个不要命地卯着劲儿往前冲,另一个呢,大难临头倒跑得比谁都快……
随口安慰了下:“既是宝贝来着,也别气了啊,他心里想也是疼你的。”
想起自己儿时总想要他的这朵心莲,他说什么也不给,每天有事没事就跑莲池里看顾它,一坐便是一整日。甚至连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比不得他的那个心肝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心莲才是他亲生的。
如今倒稀奇了,怎的大方起来了,乐正罗语塞过后,心里又是一阵无奈。抬手滑拨了几下莲瓣,不经意问她:“他可有说过什么?”
这倒把风翎问住了,说了什么吗?好像是说了些有的没的废话,估计她也不爱听,干脆懒得说出来让她心烦了。
“只说前路艰险,让我们互相照看些。”
“呵。”乐正罗只冷呵一声,立马收回了动容的手指。
在梅聆坞时,她苦苦哀求让他随她一起回妙梵天,可他固执一隅不肯放下过往。如今都亲自走到妙梵天了,却又绝不肯露面,甚至又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再次选择了独自远走高飞。
你果然还是如此懦弱。
乐正罗不再看那朵心莲,声音十分平静:“所以乐正炀始终不死,是因为有那些血灵存在?”
风翎也不敢将话说满:“他既然需要一直拿人血炼琴维持长生,那血灵一旦消失,想必他也会遭受到重创。”
抖了抖手中的莲花,“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第一个问题了吧~”
乐正罗表情有些迟疑,却又几番嗫嚅着嘴唇,似有什么话要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