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屿放下手中之物,轻声靠坐在她身边,往身旁盯了一眼,随即又将视线放到了湖面上。
“旁人不会看见女侠落泪,只有风会知晓。”
风翎眼神呆呆放空:“女侠都来找风谈心了,它怎么都不帮她赶跑伤心?”
“或许风也有心事。”荣屿极浅笑了下。
“它能有什么心事?”风翎顺着他问了下去。
“黑沙滚滚难以下咽、弦断音绝无以助眠、城外风暴屡起,它却无故承受了所有罪责。它也只能在如此黑夜,一人默默心伤。”
“这样说,还是它的伤心事多一些。”风翎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也渐渐扬起了唇角。
“现在有女侠相伴,它应不会像往日那般孤单了。”
风翎转过头看着他,苦眼已变成了笑眼:“那它应该感谢我才是。”
荣屿也在这时直直与她双眼对上,两人相视的瞬间,温热的小风轻轻吹拂过湖面,摇荡开一湖涟漪,又悄然来至了两人身旁,留恋驻足了许久,都未曾离去。
荣屿伸出手慢慢掩着,她右肩即将被吹落的毛氅,轻笑声声:“听见了吗?”
风翎重重点了下头,终是开心地笑了:“也不用这么大声的啦~”
荣屿低首也浅浅弯了眉角,拿过一旁的小盒揭开了盖子,“我也需得感谢女侠。”
“?”风翎看着他手里的药膏,歪头不解。
“风带走了女侠的伤心,作为女侠心爱之人,我自得投桃报李。”
风翎疑惑望着他:“那你不应该报给风吗?”
荣屿俯首朝她靠近半寸,笑眼盈盈:“风说,风翎若是开心,它便开心。”
风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眼又是十分好笑,又是不好意思看着他:“你拿我当小孩儿哄呢!”
“那女侠可受用?”荣屿也笑着半歪头。
风翎强压下嘴角,从斗篷里伸出去一只手:“快涂,我好疼~”
荣屿左手心托住她的手腕,右指点药轻揉着她手背上的伤痕,一边涂药一边安慰着:
“十方方才所言,大半乃是气话,它与你相伴百年之久,心中不会对你如此不逊。”
风翎气早都消了大半,可一想起它说的拖累之语,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我知道,我刚刚也对它说了些重话,也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会不会很伤心。”
短叹一声后,这才想起来问,他们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儿,“你们怎么会在城外的?”
荣屿手上继续动作,也没瞒着她:“白日魔物装作你的模样,想要骗取赭离镜,后被我们在城外收服。”
还没等他说完,风翎猛喝:“什么!它竟然用我的样子骗你们?!”
风翎直接气笑了:“嚯,都敢冒充我了!我若早些出来,不一剑拍死它真不信邪!”
荣屿继续道:“我们从它口中得知,它想要赭离镜,是为彻底冲破城外禁制,为害世间。”
说到这,倒让风翎想起白日在城墙之外,见识到的那股黑气,有个可能的设想:“白天我在城外与那魔气打过交道,十方也是在那时不小心着了它的道,在魔竹林里,也全是那股魔气在作祟。”
“我瞧着这股魔气,与赭离镜周身黑气甚为相似,很有可能它们本就所出同源。”
这也与荣屿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不谋而合,“我亦有此猜测,若赭离镜中魔物与城外魔物一般无二,只是不知它们为何会分隔两方。”
而这魔物,又为何会与荣氏有所关联?
荣屿对此尚且不知,转而言道:“无论如何,都需彻底解决它们。”
风翎点了下头:“哦对了,乐子们不是靠乐声御沙,而是借用守神琴的神力,这才能去往城外击退风沙。”
“守神琴?”
“对,它是乐正氏世代守护的神器。乐正炀拿乐子炼琴,守神琴神力现在极为受限,这也是近百年风沙暴愈发频繁的原因。需得将附于琴身的血灵一一祛除,才可发挥出守神琴原本的神力。”
“圣主给了我一朵心莲,专门用来净化污浊之气,明日我和乐正罗先前去打探一番。”
荣屿顿了顿,随即开口:“三日后,便是华曲沼新一轮乐选,届时我们扮作乐子混入其中,与你们里应外合。”
风翎盯着他,哑然了小一会儿。
想起乐正罗说,去过城外的乐子,无一人得归,如今荣屿他们扮作乐子进入华曲沼,很难保证不会出意外,她私心是不愿意他们孤身犯险的。
可他尚有荣氏诅咒需要破解,而城外魔物又与赭离镜密不可分,他定是要去走这一遭的。乐正罗被困在华曲沼,仇笑一也不会待在役音城里,选择视而不见。
好像没有什么阻止他们前去的理由,风翎摆了下脑袋,晃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与忧虑。算了不管了,反正有她在他们身边,他们能出什么事,她总会保护好他们的。
这才应了他:“那你们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