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面上掩不住笑容:“有没有说来干什么?”
“拜贴上就写了四个字,”侍从慢吞吞道,“喝茶……唠嗑。”
风翎僵在原地:“……”
也不管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她用尽了法子,请了他两年半都没请动他,今日他既然主动跑自己府上来唠嗑,那她就好好陪他把嘴皮子唠破皮~
会客正厅。
“哟,庞先生大驾光临,真有失远迎呐!我近来事多缠身,这才耽误了些时间,还望先生千万见谅、见谅啊!”
风翎挂着满面春风的笑容,风风火火就进了正厅。进屋后没去主座,直接坐到了右方客座靠下的位置。
与他隔着两盏茶,侧身正面相对。
“风姑娘这茶,好生特别。”庞经纶没回她什么客套话,就真跟来串门唠嗑似的,淡声开口。
风翎自然接过话头,开始介绍起这茶水,先卖了个关子:“哦,我这桃露茶,市面上可买不到的哦~”
“桃露茶?”庞经纶细思了下,确实没在市面上,听过这款茶的名号。
“嗯嗯,这是我每日采集初升第一缕阳光照耀下,桃花叶上的晨露,加以桃花蜜汁,特地秘制而成的。”
“怎么样,很是清甜可口吧?”期待着他的反馈。
庞经纶也不作假,轻轻点头:“确实不错。”
“先生爱喝的话,我命人送您府上去,喝不够了,再差人知会一声就行,我绝对管够!”
庞经纶:“还是不了,每日总喝,自也习以为常了。”
风翎哑了半瞬,又马上接话:“物以稀为贵,也确是这个道理。那先生以后要是想回味这口了,就时不时来我府上坐坐,偶尔品上这么一杯,这样就不会喝腻了。”
庞经纶讳莫如深笑了:“一杯可不够。”
“啊?”缓过神,又笑呵呵的了,“哦,那不都随……”
庞经纶打岔:“听说风姑娘,最近在招账房先生?”
风翎还没言语,他又从袖间取出一封名帖,轻置于桌上,又平推到她手边。
“我与风姑娘还算有几分交情,就不与他们门外排队了。”
风翎两手翻开名帖,看完脑子闪过一道电击声,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跟个呆头鹅一样,愣愣望着他:“……你,哦不,先生要来……应选我们啸风门的账房先生?”
庞经纶笑着纠正她:“兼任门下师爷。”
风翎二话不说扣上名帖,默默转过身体对着门外,任由凉风拍醒自己的脑子,结果发现根本没晕半分嘛~
强行压制下心里的狂喜,以及马上要控制不住手舞足蹈的身体,只在心底快速消化着,这个雷鸣般的大消息。
转过身面色镇定了许多,嗓子微咳嗽了几声。结果越是咳,嗓子就跟被油糊住了一般,逼得她不得不用手扶住嗓子,连连往下顺气。
庞经纶看她面色似乎不太对,正要开口询问,便见她已倒过来气了。
“咳咳,不好意思,嗓子有点不太舒服。”表示完抱歉后,又回到正题,“先生为何突然松口了?”
“秦卫道过世了。”
忠义堂的秦卫道?他是上月因病离世的,当时全沉塘口除了雷门局,大大小小几十个镖局,全都前去吊唁了的。
不过,这和他松口有什么关系?
风翎正暗自思量着,只闻他又言:“他一生人如其名,真正做到了安民卫道。死后遗言,也只为这四字,能继续延续下去。”
“我之毕生夙愿也正是为此,”看向风翎,“他看不得我闲着,我便只好来找接班人了。”
风翎星星眼直冒,笑得特别不值钱:“所以我是接班人~”
庞经纶笑眼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你在沉塘口打响名号时,我尚不太在意你是何人。直到两年前茶楼会面,你与我道明想开镖局的初衷,那时,我方记得了你的名字。”
最后补了句:“但印象不佳。”
风翎笑到一半,笑容又立即消失了。
“这两年来,在雷门局的力压之下,你以一己之力,创建起如今能与雷门局齐名的啸风门。”
“短短这半年,又在沉塘口、流云浦、红渚里等七地,兴建起大小分局十余所,且运营状况尚好。”
“最难能可贵的一点,现下普罗大众真心信任的首选镖局,乃啸风门所行之镖。”
“从前风姑娘嬉笑挂口、死缠烂打不成,反行登门送礼、私相授受之事,我确对姑娘抱有诸多偏见,甚至比旁人更多一份厌恶。”
“那份厌恶里,掺杂了我自己太多私心。有对秦卫道命不久矣的惋惜,有对后继无人的悲叹,亦有对自己断言定论的自恃。”
“却独独未曾看见,风姑娘一言一行,皆掷地有声,从始至终都未曾偏移过半分。”
“反是我的妄加论断,令我画地为牢、举步不前。我自诩耳聪目明,却不知那只是于四方围墙下,独作孤高之音罢了。”
微俯首:“一年前将风姑娘扫地出门,在下现在此,诚心道声歉意,还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风翎笑着摆手:“早不气了,甭客气~”
庞经纶顺势站立起身,再次向风翎俯首,正身肃言:“庞经纶心有远志,卫道以安民。今日诚愿投效麾下,拜风镖为主上,此后勠力同心、共襄义举。”
风翎立时热泪盈眶,起身抱拳回礼:“好,今后得庞师爷相助,我们啸风门必能开拓万里疆业,卫护万家灯火!”
两人四目相对,皆动容在心,默契不语。
良久,风翎放下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笑咯咯的:“你早说你要看实绩嘛,我还用得着拉下脸面,纠……”
纠到一半,彻底没声儿了。
“风姑娘,风姑娘。”庞经纶半搂着猛然摔倒在地的风翎,急忙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任何反应。
对着门外叫人:“来人,请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