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想拉住他的手,却终落得一场空。声泪俱下中,唤出了心底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荣屿……”
金色灵影突然停在了原地,风翎紧忙又唤了他一声,却见他径直去往了床边,再次坐了下来。
“哦,差点儿忘记问了,”金影不好意思一笑,遂正儿八经发问,“风翎,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回答,金影又问了她一遍,见她还是不答,只能轻轻一笑:“那我便自己做主了。”
说着就起身站了起来,脚下刚要动步,身后便忽地传来,风翎睡梦中的一声呓语:“父亲……”
金影闻声回头:“好,我明……”
话未说完,又紧跟着梦了一句:“母亲……”
金影:“……”
站在原地思索了好半天,金色灵影才呆呆回她:“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总会被人们最先提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完就缓缓向屋外走去。
唯留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风翎,独身站在房内,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带着哭音的苦笑:“喂,你个笨木头,我若先说的是母亲呢。”
笨木头是听不见了。
随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不清,周围的场景也遽然消失不见,转而来到了命案司中。
金影:“降武,我拿回灵力了,可以去投胎转世了。”
降武盘腿坐在案头前,张眼望着底下站着的桃花精灵,语气平淡而不失威仪:“第一,请称呼我为主案大人。第二,我这儿只管量刑定罪,投胎还请去孟婆处。”
金影顿了半刻,直接道:“嗯,这个我知道。我找你是有事,事办完了我再去投胎。”
瞧它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降武心里不耐烦了一下:“请尊称本案为您,还有,现在是你有事要相求于我,不是我有事要劳烦你。”
金影脑子宕机,反应了好半天才出声:“你不是叫降武吗?是我有事要求你。”
主案大人:“…………”
正无语间,案桌上出现了一枚粉色晶石,降武只些微瞟了眼,又正正望向它:“做甚?”
“这是我用自己的灵血,凝结而成的刻念石,里面储存了我所有的记忆。”思考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我听说喝了孟婆汤之后,就会忘记前世的一切记忆,我不想要那样。”
柔柔笑了:“我想要记得风翎,不想忘记她。”
“没有这个先例。”降武铁面无私回它。
金影淡淡肯定着:“降武,会有的。”
主案大人烟举得更高,抽得也更凶了:“……”
“你对风翎很不一样,你不希望她灰飞烟灭。”
想起二十年前在往契木下,偶然听到他和三姑神的谈话,再结合之后,他对待风翎的种种态度,金影十分笃定自己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你们说,风翎将来有望可以成神,所以为了炼化她成为天神,就要她去收服上古三大神镜。”声音低了些,接着摆了摆脑袋,“可她已经很痛苦了,我不想她再是孤单一人。”
降武眼神飘忽了些,只一口口拔着烟,并未开口讲话。
“成神之路,听起来很是光耀,其中的艰辛与痛苦,却并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我灵力尚且低微,再不去投胎就快要散灵了,无力左右天神的想法如何。”
直直对上降武的眼睛:“但我知道,你想她成神,不止是看到了天玑阁中的预示是如此。更重要的是,你希望她能就此脱离痛苦,再也不被这些痛苦牵绊住。”
“我也是如此,所以我就来找你了。”目光坚定不移,“如果风翎注定会成神,还请你能让我陪在她身边,陪伴她走完这一程。”
降武讳莫如深笑了:“呵,桃花精,成神之路,可还长着呢。”
金影不假思索道:“我是桃花精,所幸我的命也还长着呢。无论十年、二十年,还是上百年、成千年,风翎在何处,我都愿意陪在她身边,去往何方。”
“生死不悔?”
“生死不悔。”
降武哈哈大笑过后,眉角一勾,轻轻松松就应了它的请求:“确有一段机缘还尚未了尽,我本想装作老眼昏花的。你既主动纠缠来了,我也没法让你自个儿又掐灭去。”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顺应命理,随你们纠缠去了喽。”降武叹了口气,甚是替那苦命姑娘觉得心累。本想着少段情缘,也能少份痛苦要受,可再怎么装眼瞎心盲,也抵不过命数就是如此。
命里总该来的,论你如何想逃,也终归躲不掉;该要你受的,便是偷摸开上个后门,老天也得再多给你开几扇窗,生怕你躺得太舒快了。
金影僵硬晃了下脑袋,没听懂他的意思。
降武笑容深深:“没别的了?”
金影摆头,又连忙点头。
降武:“……?”
“我……”打了下磕巴,悄悄红了脸颊,“我想要男子身,还想……与她在对的年纪相遇。”低了眼睛没再看他。
降武笑容邪魅:“什么叫对的年纪?”
金影脸色越来越红,通体都快成粉金色了。
降武烟棍打出,直敲其眉心正中:“留着凡间发羞去吧~”
抬眼远远望着奈何桥上的人影,笑着朝他推了推手。
此时奈何桥上,一位俊雅的小郎君,对着命案司的方向笑了一眼。遂喝下孟婆递来的忘情汤,起步赴往人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