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还傻不愣登的,风翎两手一拍,向他传授着自己的种树秘诀:“第一回种桃花树,我生怕它冻着、冷着、被虫子咬坏了,就老给它盖上一层厚厚的黑布给罩着,结果还没等到撑过冬,它就被我养死了。”
乐呵呵摇了摇手指头:“莫得关系,痛定思痛后,我又种上了第二棵桃花树。这次就让它自然地生,自然地长,我就时不时浇些水、捉下虫,再顺便陪它唠会儿磕。”
“嗨哟,你可真别说!”露出吃惊且狂喜的表情,“它长得是又高又大,开的第一树花,整整占了我一半院子呢!”
听到这儿,荣屿本还清亮的双眸,倏地涌起一股热意。转瞬便染红了眼尾,连带着整双眼睛,都开始渐渐泛起红意。
见他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风翎的笑容也不觉怏下来了,眼睛也莫名变得发红起来:“……你怎么了。”
荣屿轻轻摇头,低下眼的瞬间,一成串的泪珠,随之落在了案桌之下。
抬指抹去眼角泪水,红着眼睛看向她,声音些微发颤,带着不可言说的潮意:“对不起,我……回来迟了。”
听到这句对不起,风翎心底一颤,泪水立时盈满眼眶,又难以自抑地沿脸滑落而下。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心伤的样子,风翎下意识背过身,后背抵靠在案沿上,快速擦去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
强撑声音如常,带着笑意说道:“也没……多久啦,我平日也很忙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而且,还有郝柳……”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轻柔揽抱进了,一个温暖而发烫的怀抱中。就像她在看到那一树桃花盛开的时候,心里所期盼的那样。
桃花的春天终于来了,她的春天,不会忍心沉睡不醒的。
因为坚信,心中期盼,终守得回音。
感受到后背的暖融,风翎在他怀中侧过身子。双手从袖下横越过他整个腰身,紧紧搂住了眼前,她久等不至的春天。
闭眼埋首在他胸口中,任由委屈的泪水,将自己全部淹没:“我有经验……这样……好得快……”
荣屿扣紧她的后脑勺,脸颊紧密贴依着她的发顶,哭着笑了一声。
听到这甚是煞风景的一笑,风翎抬手捶了他后腰一下,声音黏黏糊糊的:“你笑什么……”
抱着她后背的手再次环拢了,默然了许久,才轻笑道:“可我好冷。”
风翎从他胸口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样子呆呆的:“……什么好冷?”
荣屿低下眼与她四目相对,抬指擦拭去她尚未流干的泪珠,柔声解释着其中缘由:“只有荣屿,再无桃花精了。”
风翎:“?”
“灵海中得回灵识后,识神告知于我,重塑血脉与灵肉,至少需得百年。我等不及那时,便以元神作为交换,助我能早日脱离灵海。”
“如今,我已与凡人无异。”
她不知道他早已没了元神,更不知道这背后的曲折,风翎面色一怔,从他怀里半坐起身。上下摸了摸他的身体,抬首泪水再起。
忍不住心疼他:“当时……疼么?”
荣屿缓缓摇头,星眸中晕满浅笑:“没有现在刺骨。”
看他还敢调笑,风翎不轻不重砸了他胸口一下,不知是该发笑,还是该疼惜:“混……蛋,怎么都不告诉我。”
荣屿微低首盯着她,笑意绵长而悱恻。
风翎本想再锤他一拳解气的,落拳之前,又心有不舍地摊开手心。慢慢抚摸到他心口上,指尖来回揉蹭着,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风翎上手的刹那,荣屿全身小小一噤。呼吸也蓦地变得粗重了些,极力控制着渐而加速的心跳。
“我还有单喻他们陪着,你只有自己一个人,都没有人陪在你身边,一定很孤单吧。”
胸口的手仍无意识摩挲着,荣屿难耐地往后撤了半寸,随后捉住了她不断作乱的手腕。
看着他轻微潮红的脸:“?”
尚呆愣间,视线便已天旋地转,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脸庞仍正对着自己。
唯一变的,是她现在完全动不了了。
紧接着再变的,是她所有的目光,都陷入了覆压而来的黑暗之中。
视线一顿慌乱四瞟,下意识伸出左手,撑起他即将落下的肩头,正要开口询问他,怎么如此突然。
左手就已被他按住,又压至地面一旁。
灼热的视线从她唇口处,上移至她泛红的双目,稍显急切地脱口直出:“风翎,我们……”
风翎脸上霎时升腾起闷红,还是安静等他把话说完。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的下话,只看到他越来越泛起红血丝的双眼。
压制了下混乱的思绪,伸出手去触摸他的眼睛,心里生出几分担心:“眼睛里好多血丝,是冻发烧了么?”
指尖刚抬至他胸口处,便被他另一只手半握住,又压至了地面另一旁。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风翎,我想……”声音发紧发涩。
嗓间变得干涩发沉,却又丝丝密密缠绕上一层,情动至深、而又难以自持的喑哑:
“风翎,留下来,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