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一夜的归家心切,皇天终是不负思归人,没让一脚都不作停、半眼都不带歇的游子,嘎嘣一下猝死在半道上。
也好在平日多行善事,广结善缘,身后自有福仙一路作护。这才保得风飘飘的三魂七魄,没能全出了窍去。
而从中倾力奉献了,一份莫大功劳的,还有风飘飘左右手中,各拎着的一份食盒。
手中沉甸甸的食盒,就宛如高高坠于,脆弱枝头的饱满果实。将风飘飘已然出逃的几缕魂魄,又硬生生压回到了身体里。
如此还不算完,为表示以儆效尤,两只食盒对眼互视,默契一笑。遂一同悄摸攒劲下沉,直把风大树的树杆子,都给掰弯下来了。
紧随其后,就美美听见了,方才几欲窜体而出的魂魄们,连声发着哭声讨饶。
“别…别压了,我快被……挤死啦——!”
“不逃……下次不敢啦,压得……我们好疼啊!”
食盒们充耳不闻,勾嘴邪笑,继续实施惩罚。魂魄们的鬼哭狼嚎声,也随之愈演愈烈。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感于灵魂苦受熬煎的,还有倦怠不堪的魂主,一双胳膊被两只食盒,死死下拽着不放。像是恨不得要她,给它们俩扑通跪下,再梨花带雨哭一句:呜……我真……服了,快饶了……我吧,呜呜呜呜。
然而这两只铁盒,就跟发了狂似的,还在拼命往下生拽她。看它俩这架势,是非逼她打碎脊梁骨,给它们磕头认错不可了。
魂主本一生刚强不折,宁死不屈贼子意。然意料不及,不想山外有山,盒外有盒,当真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
遇此大敌,秉承着好女不跟盒斗,忍一时只是哭爹喊娘,退一步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魂主响当当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开始忙不迭地呼叫救援。
“啊……小桑桑——,快……来救……救我呀——,亲爱的……桑桑,你在……哪儿啊——,我要……要拎不动了,好重……胳膊好痛,哪儿……都痛,救命……来救我……哇啊——”
低哑虚弱的呼叫声,从踏进大门口时起,一直哀呼到主院之中,都未有半刻停歇。
正要落笔批复,送来的采买名册时,遥遥闻见院里传来了几声,若有似无的熟悉嗓音。青桑放下手中的朱笔,起步走出了屋外。
站定在门前阶上,看见院中横走的僵尸,佝偻着整个腰背,朝自己吱嘎吱嘎走来时,青桑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走向了她。
一手取过她手中的两只食盒,另一只手扶住了,即将软趴倒地的风翎。
担忧道:“……镖头,你这是怎么了?”
风翎全身冒着虚汗,把自身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了青桑的肩上,气若游丝道:“啊……送……到了,睡觉……我睡……去了……”
感受到脖子侧旁,传来的灼热气息,青桑觉察势头不对,紧忙抬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手心刚碰到额头,就跟火烧了般的烫,又急忙扶着她回房休息,“……怎么搞的,出去一趟还发烧了?走,先回床上躺着去。”
小时,青桑偎坐床边,喂风翎服完汤药,人便彻底昏睡过去了。
望着她满脸红通通的模样,又拧过一方凉帕,置放于她的额头正中,希望能让她身体,感到好受些。
手里轻柔擦拭着,她脸上浸出的细汗,嘴里忧心喃喃:“你不一向身体蛮好的么,出门也不过几日,怎的烧得这样厉害。”
暗自找着症由:“是水土不服么?”
眼神黯淡了些,又紧跟着低语:“……还是那宗王府……与你不对付。”
不知道,她总是想不明白。
脑里倏地划过几抹回忆,青桑默默吐出一口气,从床前缓缓坐起。又抬手放下了两边的青色床幔,在完全盖住她前,轻声安慰了句。
“睡一觉就好了啊。”
床幔垂落至床侧,盖住了整张床。也将高烧不醒的风翎,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哐。”转脚欲走,脚上被绊了一下。
青桑抬眼去看,是两只食盒,平放在地上。刚才扶她上床太过着急,就顺手把它们撇到了地上。
望着这两只食盒,想起她浑身发着烧,也不肯将它们假手于人。不免对里面装着的宝贝,心生些许好奇。
心思刚起,便随手从地上,拾起了一只食盒。在打开满足好奇,与不打开是道德,两者之间摇摆不定。略微思量了会儿,还是决定有道德地满足好奇,这样比较两全其美。
偏身对着遮得密不透风的床,小声询问着她的意见:“呃……我就看一眼,行不?”
三秒沉默。
青桑莞尔一笑:“不说话,就是没事的,那我看了啊。”
“噔。”食盒顶盖,被轻轻揭开。
望见里面装的是什么后,青桑满眼的好奇,顿时僵住不动,转瞬变作了微微的讶然。
与油然而起的,几许落寞。
看着这些规规整整,安放在内的物什,眸光不禁怔住了许久。有些失神地抬起手,重新盖上这方食盒,将其慢慢放回到地上。
视线不经意望向了,另一只食盒。目光愣然了两秒后,身体顺势半蹲了下来。
蹲在两只食盒前,视线紧紧盯着,尚未被自己打开的那只食盒上。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凝思了几秒后,终是起手揭开了,这方食盒的盒盖。
……紫翅蟹,十二只,果不其然。
“哐。”力气稍显加重,扣住了顶盖。
双手落放在食盒上,却迟迟未曾移开。好似只是突然无力,又像是下意识所为。
她不知道,她真的……搞不清楚。
陷入短暂迷蒙失魂后,又强撑起一抹笑容,恢复到了原先的,舒服自在模样。
知道一点,我们有口福了~
不再傻乎乎蹲在地上,一直不肯往前走。两条胳膊加劲,一手拎起一只,直往后厨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