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吩咐过了。”沈宗璞淡淡地截断了她的话,话语中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今日请你来,便不会轻易让你回去。”
此话一出,温忆兆心头一凛,突觉不妙。
这意思是……要她为他上药吗?
……
“这实在不妥。”温忆兆垂眸,“若是叫旁人知晓,恐损您清誉。”
“不会有旁人知晓。”沈宗璞言辞肯定,说完,朝向她伸出了右手。
动作间,他松垮的前襟敞大了些许,将他的一小片胸口展露得清清楚楚。
温忆兆眼角一抽,退意更为激烈。
她握起药瓶,将其放入对方伸出的掌间,松手间便想快退出去几步,离他远一些。
她的动作快,可对面的沈二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动作更快地连带着药瓶一起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又大力地往回扯。
温忆兆被扯得猛地一个趔趄向前,好在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小榻一角才没整个人扑在对方身上。
“不过是上药,再耽搁下去,便是我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府上众口了。”沈二的声音就响在她耳侧,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惹得她赶忙拉开了距离。
“放……放手!”她真是要恼了,“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沈宗璞轻笑,“先前你强闯沛云轩、故意迫我用饭时,怎么不顾着你我的于礼不合?”
“朱怀瑾每每邀你,你皆赴约。约你观赛,你还是去赴他的约。”他沉声吐出字字句句,目光愈渐灼烈,“温忆兆,你所谓的于礼不合难道是专对我么?”
温忆兆直觉一股火气猛地上涌,冲得她脑门一阵发晕。
“今日是刘人才刘大人拜托了朱公子引路寻我罢了,并非是我赴他的约。再者,便是你邀请我去观赛,我便要去么?二公子,你怕是累坏了,脑子也不清楚了!”
屋内烛火明灭一瞬,照得二人的眸子都清明了不少。
温忆兆动了动被攥紧的手,眼中腾起的怒意瞬时消散。
“先前所为是因受沈夫人所托,若如冒犯到您,我与您道歉。之前您也为我的伤口涂过药,今日我便当回报,你我便从此扯清。”
说完这句,她明显感受到手上的力道更紧。
“扯清?”沈宗璞终于松开了手,转而拉开了身下的薄毯,又解开衣衫系带。
素白的衣襟随着他的动作展开,又带着衣衫自他右肩滑落,露出了大片的肩背。
此情此景震得温忆兆猛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避开了眼。
她捏着手里温热的药瓶,呆立了片刻,才打开瓶盖,作势要为他上药。
在沉沉地呼吸了几口气后,她抬眸,目光落在了他展露的肩背上。然而下一瞬,她愣住了。
烛光明亮,将他的背上照得清晰。他的右肩下侧的确有着几处明显的黑紫淤青,尤其是肩头那处极深。
然而更令她震惊的,是这副出乎她意料的身子。
她以为清弱瘦削的人,身子该是青竹一样,皮包着骨头。可面前的却不是,这片舒展的脊背,肌理线条全然不同。
沈宗璞在她靠近时便偏开了脸去,面庞隐在暗处,瞧不清神色。
许是她看得久了,他轻咳了两声。
温忆兆猛然回神,匆忙地取出一块药膏敷上了他的伤口。
清凉的药膏触及到温热肌肤的那一瞬,她明显感受到了指下的背脊颤了下。
她抿着嘴,心无旁骛地将药膏以指腹轻柔地延涂开去。
窗外夜雨时不时拍打在窗棂,好似也打进了她的心里。
滴滴答答、噼里啪啦。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下的青紫上,手中不自觉地感受这温热而紧实的触感。
然而下一瞬,她指下的身子偏离开去。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的手腕再度被攥住。
一股大力袭来,二人忽地靠近。
温忆兆怔愣着看那张靠得极近的脸。
她被那双满含炽热、不甘的眼睛摄住,僵在了原地。
“我不想扯清。”他吐出的气流扑在她的脸上。
太近了!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伸手直接就按在了他受了伤的左臂上。
沈宗璞却像完全没有感知到疼痛一般,紧紧地盯着她。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又猛地收回了手。
目光忽闪,唇口张合。
愣了好一瞬,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子……子木!”
她急得偏头向外大喊,“子木,子……”
“木”还未出口,便被堵了回去。
所有的声音堵在了喉间,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几乎交缠。
沈宗璞的眼眸近在她的眼前,清澈的瞳孔甚至可以映照出她此时的模样。
他的手掌带着有些粗糙的薄茧,按覆住她的唇瓣。
她又听见他压着声音,吐出一句:
“你想将人都喊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