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些:“夫人送来得非常及时!我们对夫人进行了最全面的生命体征扫描和深度组织监测。万幸,夫人的脊椎、盆骨等重要骨骼结构完全没有损伤迹象!那一下撞击…冲击力被缓冲得相当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夫人目前的生命体征平稳,一切指数都在安全阈值内。导致少量出血的原因也已经明确,并非严重内出血或器官损伤…”
“说重点。”陈砚曦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得如同深渊底部的回响,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渣。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锁定了医生,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风暴,仿佛只要听到一个不好的字眼,就会立刻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医生被那目光刺得后背一寒,几乎是脱口而出:“是胚胎!陈先生!舒安夫人…夫人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什么?”陈砚曦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紧,坚硬的茄身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瞬间断裂成两截,燃烧的烟头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连忙补充解释,语速飞快:“是的!双胞胎!两个独立的孕囊发育都非常良好!影像显示,两个小家伙的生命反应极其活跃!之前的撞击刺激,加上夫人当时可能正处于情绪紧张状态,引发了轻微的子宫收缩,才导致了那一点见红!这是孕早期相对常见的情况,尤其是双胎妊娠,母体负担本来就大,对外界刺激更敏感一些!夫人本身的身体素质和胚胎的着床情况都非常理想!现在出血已经完全停止,宫缩也平复了!只需要静养观察几天,确保完全稳定就好!”
“胚胎…双胞胎?”陈砚曦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茫然的滞涩。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被输入了无法解析的指令,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那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底深处,风暴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怔忡。
他下意识地抬眼,透过巨大的观察窗,看向医疗舱内那个沉睡的纤细身影。苍白的脸,微微蹙着的眉尖,护在小腹前的手…无数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她趴在床上控诉他是“骗子”时的娇嗔,拍卖场上举牌时的笃定从容,晚宴灯光下捣药时专注的侧脸,舞台上对他露出的全然信赖的笑容…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撞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那不是喜悦,不是单纯的激动,而是一种混杂了后怕、狂喜、责任和无边柔软的剧烈震荡,几乎要将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彻底摧毁。
“你确定?”他再次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医生的眼睛,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
“千真万确!陈先生!”医生斩钉截铁地回答,甚至主动调出了悬浮光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个并列的、正在稳定搏动的、强而有力的胎心音曲线,如同两颗初生的小小恒星,在屏幕上跃动出生命的韵律。“您看,这是实时监测到的胎心!非常有力!两个都在140次左右每分钟,非常健康的标准范围!”
陈砚曦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道跳跃的生命线上。那简单的曲线,比任何星域版图、比十亿星币的拍卖成交单,都更猛烈地冲击着他的灵魂。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又绷得笔直。那断裂的雪茄,被他不自觉地碾灭在脚下昂贵的丝绒地毯上。
几秒钟的死寂。医生屏住呼吸,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看到陈砚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深潭般的眼底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