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云浅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后山禁地,白宴闭关的那扇石门外。
师父这次闭关的时间格外漫长,已经六个月未曾露面,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云浅心中担忧日甚,她凝视着那扇紧闭的、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厚重石门,指尖几次抬起,又缓缓放下,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贸然推开。
苍旻山,又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很快就在地面铺上了一层银白。云浅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在石门前的雪地里坐了下来,仰起头,望着灰蒙蒙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
不由自主地,她又想起了原书中的剧情——百霁走火入魔后不久,白宴为了救治百川,耗尽了全身灵力,最终……
这些年来,她总是反复叮嘱百霁,修炼时务必稳固心神,循序渐进,切不可贪功冒进。百霁也还算听话,这几年修为增长扎实平稳,并未有任何行差踏错的迹象。
明明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为何她心中这份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沉重了呢?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带来刺骨的寒意。
书中所描绘的那般惨烈的结局,真的会如期上演吗?
她轻轻抬起手,任由几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成晶莹的水珠,就如同她此刻逐渐消融的镇定。
心情,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纷乱的思绪与沉重的预感交织,云浅就这样,在师父闭关的石门外,在漫天风雪中,静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苍旻山的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石门之内,是另一番天地。
室外风雪肆虐,室内却温暖如春,隔绝了所有寒气。白宴仅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坐在地上。他面前摆放着一副棋盘,棋盘之上,是一局尚未下完的残局,黑白棋子交错,局势胶着,仿佛凝结了无数时光。
那张银质面具依旧覆盖在他的脸上,遮掩了容貌。然而,此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那下颌与脖颈的色泽,竟比冰冷的面具还要苍白几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血色的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与衰败。
白宴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棋盘残局上,嘴角艰难地牵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这局棋……你我,终究是下不完了。”
过不了多久,这苍旻山深处埋藏的最大秘密,知晓其全部真相的,恐怕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念及此处,他心中并无多少对自身命运的恐惧,唯有一股难以释怀的牵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那些孩子。
他们,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去肩负起守护苍旻山、乃至更沉重的那份使命?